黑暗里只有屏幕冷白的光,一明一暗落在两人脸上。
奈礼从身后轻轻抱住格斯,下巴抵在她肩窝。
怀里的人很瘦,很轻,很让人心疼。
电影里的音效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们没有说话,没有交流,只是安安静静看着。
可眼泪,却一声不响地往下掉。
先是格斯。
无声的泪,顺着侧脸滑落,滴在枕巾上。
她不动,不擦,不发声。
过一会儿,轮到奈礼。
眼泪悄无声息浸湿格斯的睡衣布料。
再一会儿,又是格斯。
第三次,奈礼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轻发抖。
她再也忍不住,轻轻扳过格斯的脸。
屏幕冷光照着格斯满是泪痕的侧脸,睫毛湿漉漉的,眼睛红得让人心尖发疼。
奈礼没说话,只伸出指尖,极轻、极柔地,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
然后,她微微在格斯泪痕未干的眼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没有欲望,没有试探。
只有心疼,只有不舍,只有压抑了一整晚的温柔。
那一瞬,两人再也撑不住。
她们紧紧抱在一起,埋在彼此颈间,无声地落泪。
没有哭腔,没有嘶吼,只有肩膀轻轻的颤抖,和紧紧扣住对方后背的手指。
“我会想你的。”格斯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像风。
“我也是。”奈礼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她肩窝。
黑暗里,只有彼此的体温,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
抱着,就像抱住即将被时间与距离夺走的全部。
她们拥抱了很久,直到电影自动播放下一集,片头音乐响起来,有点吵。
奈礼先动了。她从格斯怀里退出来一点,但没有完全离开,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膝盖抵着膝盖,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抬起手,指尖先落在格斯的眉毛。
顺着格斯的眉骨,轻轻的来回画着。
然后到眉心。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平时不明显,只有皱眉或者想事情的时候才会出现。奈礼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像是想把那道纹路抚平。
“不要经常皱眉,要开心一点”奈礼温柔说。
“嗯。”格斯轻轻点头。
指尖往下滑,滑过鼻梁。格斯的鼻梁很高。
奈礼以前说过:“你鼻梁这么高,是不是有一点点外国血统。”
格斯说:“没有,纯的,祖上三代都是港城人。”
那时候她们刚认识不久,还在互相了解对方的身体,像是探索一个陌生的地图。
现在这个地图她已经很熟悉了。
她知道格斯耳后有一颗很小的痣,头发放下来的时候会遮住。她知道格斯腰侧有一块皮肤特别敏感,轻轻碰一下就会缩起来笑。
奈礼温柔的用指尖重新走过这些地方。
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鼻尖。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落在嘴唇上。
格斯的嘴唇很软、很嫩。
奈礼用指腹轻轻抚摸着,然后凑过去,用自己的嘴唇贴上去。
不是吻,只是贴着。
很轻,像两片花瓣碰在一起。
“真软,像果冻”奈礼的声音很轻,嘴唇贴着格斯的嘴唇。
奈礼往后撤了一点,温柔的眼睛看她。屏幕的光映在格斯眼睛里,像两颗很暗很暗的星星。她低下头,吻落在格斯闭着的左眼上。
眼皮很薄,能感觉到下面眼珠微微的颤动。像一只被惊扰的蝴蝶。
吻在太阳穴,那里有细细的血管在跳动,一下,两下,像一个小小的脉搏。
吻在耳廓,沿着那道弯弯的曲线,从耳垂到耳尖。格斯的呼吸重了一点,但没有动,任由她一点一点地亲过去。
吻在耳后,那颗小痣的位置。奈礼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这里,”她说,“我特别喜欢这里。”
“我知道。”格斯的声音有点哑。
“你怎么知道?”
“你看我的时候,经常盯着这里看。”
奈礼笑了一下,气息喷在格斯的脖子上。
然后她的嘴唇继续往下。
从耳根顺着下颚线到下巴,一条流畅的弧线。她吻得很慢,像是在用嘴唇重新描摹一遍这条线,确认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弧度。
然后是下巴,那一点点圆润的弧度。她含住那里,轻轻地,像含住一颗葡萄。
格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闷哼。
奈礼的嘴唇落在脖子上。
喉结的位置,格斯轻轻吞咽了一下。奈礼贴在那里,感觉到它微微滑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在水面下翻了个身。
她吻了很久。
没有用力,只是贴着,感受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和皮肤下面细微的生命迹象。血管在跳,血液在流,所有的一切都在说,她还活着,在这里,在她怀里。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吻是一个人的灵魂触碰另一个人的灵魂的缝隙。
她现在觉得,不止是灵魂。
是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每一下心跳。
她的手也没闲着,从格斯的肩膀开始,隔着睡衣薄薄的布料,轻轻抚过。脊椎,一节一节地数过去,像是数一串佛珠。腰窝,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
格斯的身体在她的触碰下慢慢软下来。
奈礼的嘴唇往下走。
左边锁骨前端下方,轻轻吮了一个小小红印。
再到柔软,顺着人鱼线,再到月退心、膝盖、脚背。
抬头,起身,柔软的看着格斯。
“你也躺下。”格斯忽然说。
奈礼愣了一下,然后被轻轻推倒在床上。
格斯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
屏幕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格斯的半边脸照亮,另一半隐没在黑暗里。她的眼睛在光里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轮到我了。”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学着奈礼刚才的样子,从眉心开始。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像在读一封信。
每一笔都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标点都不肯错过。嘴唇落在哪里,哪里就有一点温热,然后很快消散在空气里。奈礼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张地图,而格斯正在用嘴唇重新确认每一个坐标。
最后格斯把脸埋进奈礼的颈窝里。她的呼吸有点重,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奈礼的喉咙一紧。
电影早就放完了,屏幕进入待机模式,变成一片漆黑。
房间里透进来一点点路灯光,朦朦胧胧的,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橘色。
窗外有夜风吹过,没开窗的窗帘轻轻动着。
她们就这样,轻轻的互相安抚着。
紧紧相拥着,呼吸缠在一起,所有未说出口的不舍,都化作了最轻最柔的触碰。
OS:“我会记住你全部的样子。”
把对方刻进骨血里的珍重。
不是占有,是记住。
记住此刻的体温。
记住此刻的呼吸。
记住彼此身上,所有温柔的轮廓。
这一夜,没有喧嚣,没有外人,只有她们两个人,守着这间装满回忆的公寓。
这是她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生日,最疼、也最温柔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