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礼:“好”
慕怀予妤:“好”
格斯本来低头打字,告诉司机五分钟后准备出发,听到予乐的话,边发给司机让他回去休息,边回答:“好”。
按灭屏幕,抬起头。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刚好撞上奈礼看过来的眼睛。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然后同时移开。
予乐:“那我们走吧。”
后座。
奈礼走过去,拉开车门。
格斯跟在后面。
车厢里的灯昏黄,慕怀予妤已经坐在副驾驶。
车子沿着长安街行驶。
夕阳正好落在天安门广场西侧,人民大会堂的方向。
光线从西边斜斜打过来,把广场上的方砖染成暖金色,旗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长安街边。
今天天气很好,夕阳把天安门城楼的红墙映得更加厚重,檐角的黄瓦被镀上一层金边。
降旗仪式就在这时候进行——不是大一开学前,四人排队看的清晨升旗时那种庄严肃穆的破晓感,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余温的落幕。
予乐放慢了车速,“哎,”她指着窗外,“你们看。”
八年前,四人并肩,于晨光中仰望国旗升起。
八年后,四人同车,于暮色里静看国旗轻落。
从升旗到降旗,从破晓到落幕,从追逐到接纳。
不是梦想褪色,是人生厚重;不是终点,是更坚定的开始。
“仰望世界”到“平视人生”
车里安静了一瞬,音乐响了。
“故事开始在最初的那个梦中,漫天星光只因我而闪烁……”
予乐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怀念:
“还记得吗?大一开学前一天。”
慕怀予妤看着国旗,坚定:“记得”
后座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记得。
“当我需要独自站在远方的沙场,武器就是我紧握的梦想……”
慕怀予妤轻轻开口,声音很轻:“那时候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她们走过的路,比那天凌晨的长安街还要长。
“而我受过的伤,都是我的勋章。”
车窗外的天安门缓缓后退。
予乐忽然又说:“哎,你们说,等以后咱们老了,再路过这儿,会不会还是想起那天早上?”
慕怀予妤想了想:“会。”
“那会儿咱们会在哪儿呢?”
“不知道。”
“还在一起吗?”
安静了几秒。
然后后座传来一个声音,很轻,但很稳:
“会。”
是奈礼。
格斯转头看她。
奈礼没转头,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予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也弯了。
“生命只能向前,坚定信念都是答案……”
车子继续往前开。
天安门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小的红色剪影。
但那首歌还在放。
那些年还在。
她们四个人,还在。
一个是格董。一个是予总。一个是奈总。一个是奥运冠军。
但此刻,在这个车里,在这首歌里,她们只是四个女孩。四个凌晨爬起来去看升旗的,十八岁的女孩。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滑过去,光影在车厢里流转。
没人说话。
慕怀予妤在前面低头玩手机,予乐专心开车。
车子进入巷口,下一首音乐响起。
“能够握紧的就别放了,能够拥抱的就别拉扯……”
格斯的指尖动了动。
她没去看旁边的人,但她知道,旁边的人也听见了。
“时间着急的,冲刷着,剩下了什么……”
车厢里安静。只有歌声,和窗外滑过的夜。
奈礼看着窗外,下颌的线条柔和,睫毛在光影里轻轻颤着。
她没动,但格斯看见,她放在座位上的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她知道,此刻的这个晚上,也会在以后被反复想起。
车过一个弯,奈礼轻轻晃了一下,手往这边移了半寸。
格斯的指尖动了动。但她没动。
奈礼也没动。
两个人的手,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静静地放在那里。
“谁让,时间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
“晴时有风阴有时雨”
“争不过朝夕,又念着往昔”
“偷走了青丝却留住一个你”
格斯忽然想,这四年算什么呢。争不过的朝夕,念着的往昔。偷走的时间,留住的——
她转过头,悄悄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奈礼刚好也转过头。
四目相对。
车厢里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格斯的眼睛亮了一下,没来得及藏。
奈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弯起来。
很轻。
但格斯看见了。
她也没说话。只是嘴角也弯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的车厢里,隔着那一拳的距离,静静地笑。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好的坏的都是风景”
前面予乐跟着哼了两句,慕怀予妤在副驾驶轻轻晃着脑袋。没人注意到后座发生了什么。
但后座的那个人,知道。
格斯知道,奈礼在笑。
奈礼知道,格斯在看她。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光影继续滑过。两个人的手,还是隔着那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那边移。
但那种感觉——
像是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在这首歌里了。
像是所有不敢碰的距离,都在这半拳之间了。
车又过一个弯。
奈礼的手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格斯的指尖动了动,往那边移了半寸。
奈礼的手指,也在同时,往这边移了半寸。
两只手没有碰到一起。
但距离,从一拳,变成了半拳。
然后车子直行,平稳。
没有人再动。
岁月神偷。
偷走了四年。
偷不走此刻。
前面予乐忽然开口:“哎,你们后座的,要不要喝水?后箱有。”
奈礼声音很轻:“不用。”
格斯声音也轻:“不用。”
予乐“哦”了一声,继续开车。
后座又安静下来。
安静里,歌声还在继续。
“能够握紧的就别放了,能够拥抱的就别拉扯……”
两个人的手指,隔着那半拳的距离。
很近。
很近很近。
到葛老家楼下,四人从后备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盒,是给葛老妻子的滋补礼盒,包装素净又体面。
一进门,饭菜香就裹着暖意扑过来。
四人齐声:“葛老,师母。”
把礼物递过去,“一点小心意,您别嫌弃。”
师母连忙迎上来,笑着摆手:“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予乐和慕怀予妤已经熟门熟路坐好,故意把相邻的两个位置留了出来。
奈礼先坐下,格斯紧跟着在她身边落座。
一桌子热菜冒着热气,灯光暖黄,满室热闹。
席间有人说笑,有人敬酒,气氛温和又热闹。
一餐饭,暖得刚好。
重逢,来得也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