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灸舞说这些,还一勺勺地把药喂进她口中,喝着这如水寡淡的苦汤,煜顿感心里不是滋味。
她低低垂眸,含混不清地嗫嚅了一句:
“对、对不起……”
灸舞听清了,但他依然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去,佯装自己也听觉下降,“什么?小鱼你说大点声。”
煜抬眸正视灸舞,鼻子酸酸道:
“我说!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害得你替我担心了…”
几乎立刻,灸舞把碗搁下。
毫不犹豫地拥上双臂,抚拍着她的背,话里带暖地安慰:“煜,我没怪你,我怎么舍得怪你,要是我在,那晚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你没有一点错,知道了吗?”
灸舞接着叹了口气似是妥协,“不过,你要是下次再走,提前和我打声招呼总行吧。”
愧疚感因此消解些许,煜的长睫轻颤,她笑着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拉。”
随后,煜试探性地望向灸舞。
先前她一直想问清些但没有机会,现如今时机刚好,“但是其他的…你也不怪我?比如我让小启给你带的资料,你都看到了吧。”
俊气少年面色变也没变。
只淡定地“嗯”了一声。
“我当然看到了,就是白家和叶家勾结的证据,还有实验室的部分数据,但是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几十年前的事,难道还要追责迁怒于你,那我这个盟主当得像什么话?”
灸舞眼神定定地凝着煜:“再说了小鱼,我怎么可能因为陈旧到发霉的往事责怪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
“可是,我可能还是…”
煜还想说什么,灸舞打断了她。
“有我在,别想太多,先把药喝了。”
“好~”
她应得轻快,但不等灸舞再次抬手,煜已经抢先夺过碗,然后仰头一口气,把药闷得干干净净。
她得意地一眯眼:“反正我味觉失灵了,喝什么都一样,不如干脆点。”
灸舞也拿她没办法,只好转身给煜抽了张纸,而仰着头享受着盟主服务,煜问道:
“对了,小启怎么样了?”
灸舞细细地抹去她唇边沾上的一点药汤,平静说明起来:
“小启在白威廉那,你那位威廉董事倒是来头不小,他的异能虽也属于心波意念类,却与韩克拉玛家、呼延觉罗家的都不一样。”
“是铁时空早已绝迹的一脉。”
他的眼眸冷了点。
“心理暗示,没有直接攻击性,但能杀人于无形,也可以无声无息地改变人的记忆,所以…小启交给他还算合适,正好怀特公司旗下教堂的福利院还开着,我派人查过,资质合规、环境很好。”
回想起最后告别前小启的状态,煜明白地点头,“小启是接受了威廉董事的异能吧。”
“嗯。白威廉没有改动小启的记忆,只是让那晚的景象暂时模糊,回忆起那些对一个小孩来说也太过残忍。”
“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说吧。”
灸舞说着,好像还意犹未尽,纸巾利用完又上手抚摸起煜的唇角来。
“那…是不是说明盟主放过小启了?”煜抓住脸上一直不太安分的那只爪子,摸着灸舞的指节,笑着道。
“自然。古拉依尔家虽效忠叶家,但覆灭至此也是一桩惨剧。”
“小启还小,他是无辜的。”
灸舞神色自若,但话头一转,眼里的锋利顷刻显露。
“不过…”
“伤你的那个人,本盟主还没抓到。”
言下之意,兰陵王与小启并不一样。
在她面前,他冷峻至此的模样倒是少见,煜立即就明白这位盟主在想什么,她皱着眉认真地解释:
“舞,你不会要怪罪兰陵王吧?”
“你应当很清楚,这是老掌门故意的。”
往床后一靠,煜开始阐明,条理清晰得不像是重伤刚醒来的状态。
“老掌门明知我效忠联盟,又利用兰陵王对我动手,他这么做是既想除掉我,也不想让兰陵王好过。”
“就算我没死,就算他是被控制,因这次意外,联盟带着整个白道,恐怕也会对他生出猜忌和嫌隙,而兰陵王有没有负罪感暂且不论,如果白道拒绝收留他,那么黑白两道他无处可去,从此…他在异能界孤立无援。”
“这比直接杀了兰陵王,还要折磨得多。”
灸舞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于老掌门的谋划,他显然也思虑到了这步,可一想到煜浑身是血的样子。
就有一口气堵在胸口。
上不去也下不来。
灸舞忿忿地说明理由:“我自然知道这是叶雄霸的一石二鸟之计,可是你之前伤得那么重,再怎么说兰陵王也得负责。”
“我只是喊铁克禁卫军把他抓过来,又没想真的杀他,这也不算过分吧。”
他鼓起一边脸颊,眼眸微眯。
“我是在替你出气哎。”
煜觉得灸舞因此置气的样子倒是格外有趣,于是连忙伸手摸上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纾解起他内心的不平来。
“好了好了你就别气,别气啦。我知道舞是全世界——最最担心我的,也是最开明的盟主。”
煜的圆眼笑起来分外清澈。
“我一个被他戳伤的都没半点意见呢。”
“看我面子上,高抬贵手一次嘛?”
看见她插科打诨的样子,淤积情绪顿时消解大半,灸舞明明笑了,但却握紧了少女白皙纤细的手。
这样的话,就无法从他心口离开了。
煜感受到了他鼓动作响的心跳,灸舞却仍不知足,他抚着她柔软的手心,黑眸望着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
“小鱼,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啊?”
煜没懂他怎么来这样一句。
灸舞无奈地扯扯嘴角,“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对夏蘭荇德家的人很关照,你一直住在夏家,关系不错我也能理解。”
“可现在,你又对重伤你的兰陵王这么宽容大方,但你和他,根本也不熟吧。”
往地板瞥去,他不安地动了两下。
“煜,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
煜笑着追问,感觉到灸舞握着她手的力道更紧了点,隐隐透出说话人内心的焦躁。
话语顺着他的视线飘了过来。
“你就不能…”
“只对我一个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