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市医院,消毒水气味刺鼻。六岁的温疏朗躺在病床上,手臂扎着点滴。游知予坐在床边,握着他另一只手,眼眶通红,声音压得极低:“朗朗不怕,医生说了,毒素发现得早,能排干净。妈妈已经联系好苏市的学校,等你好些我们就转学。没有人再能害到我们。”小温疏朗脸色苍白,却努力扬起笑容:“妈,我不怕。你别哭。”游知予擦掉眼泪,眼神决绝:“记住,从今天起,我们要活得比谁都好。那些想害我们的人,总有一天……”她没有说完,但小温疏朗看懂了母亲眼中燃烧的火焰。
温疏朗垂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再抬眼时,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反而笑意更深了些。
“晚星妹妹想学投资?”他语气温和,“那我建议你先从基础学起。比如,如何辨别优质资产与不良资产。”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温越手腕上的镶钻名表,以及温晚星脖子上那串成色普通的珍珠项链,“有些东西,表面光鲜,内里价值寥寥,甚至可能是负资产。盲目追逐,只会亏损。”
他放下茶杯,看向温义昌,仿佛刚才的暗讽从未发生:“父亲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温义昌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开口:“京市周家,你是不是接触了?”
“周老爷子赏识晚辈,给了朗予一笔投资。”温疏朗坦然道。
“周家……”温义昌沉吟,“他们家老三周强,跟我有些交情。既然你在京市,有机会多跟周强走动走动,对你有好处。”
温疏朗心中冷笑。周强?那个在京市商界名声并不算好的周家三爷?温义昌的“交情”,恐怕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利益往来。
“好的,父亲。”他表面应下。
又坐了十分钟,全是白舒月故作亲热的嘘寒问暖和温越兄妹夹枪带棒的讥讽。温疏朗始终面带微笑,应对得体,却字字疏离。
离开时,白舒月送他到门口,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疏朗,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听阿姨一句劝,京市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妈不容易,你也别太拼命。有些东西,命里没有,强求不来的。”
温疏朗侧头看她,傍晚的光线下,他温润的眉眼竟显出一丝冰冷的妖异。他微微一笑,声音轻柔:
“白姨说得对。命里没有,强求不来。”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所以,属于别人的东西,最好也别惦记太久。您说呢?”
白舒月脸色骤变。
温疏朗已转身离去,背影挺直,消失在暮色中。
回程车上,温疏朗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掌心有深深的红痕。
他路边停车,打开车窗,让夜风吹散身上沾染的那股甜腻香气和……记忆深处的药味与消毒水味。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朗朗,见面如何?没受委屈吧?」
他盯着屏幕,眼前闪过母亲隐忍的侧脸、外公照片上的笑容、白舒月得意的眼神、温越傲慢的脸……
他缓缓打字:「妈,我没事。一切都好。」
按下发送,他看向后视镜。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冰冷而坚硬。
快了。他想。
让这座虚伪奢华的囚笼崩塌的日子,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