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子七十五寿宴，设在周家老宅。古色古香的院落张灯结彩，宾客如云，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温疏朗作为周谨言亲自邀请的客人，位置被安排在仅次于主桌的次席，引来不少侧目。他今日穿了一身改良中式立领西装，月白色，衬得人愈发清雅挺拔，在满堂华服中别具一格。

周谨言一直陪在他身侧，引荐各界名流，态度热情周到。温疏朗应对得体，笑容温润，很快与几位颇有分量的前辈相谈甚欢。

宴至中途，气氛正酣。主桌上，周老爷子红光满面，接受儿孙敬酒。轮到周家老三周强时，这位身材微胖、面色倨傲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目光却扫向了次席的温疏朗。

他忽然提高声音：“爸，今天您寿辰，来了这么多贵客。我听说，最近咱们京市来了位了不得的年轻人，白手起家，能力超群，连您都赏识，给了投资？”

众人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温疏朗身上。

周老爷子笑容淡了些：“强子，好好喝你的酒。”

周强却像是没听见，端着酒杯朝温疏朗走来。他走到温疏朗面前，上下打量，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温疏朗？港市来的？”周强语气拖长，“听说你很会讨老人家欢心啊。”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席间安静下来。

周谨言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三叔，疏朗是我的客人。”

“客人？”周强嗤笑，“谨言，你年纪轻，识人不清。这种外地来的，谁知道是什么底细？不过是靠着张脸和几句漂亮话，到处招摇撞骗。”他转头，盯着温疏朗，“小子，既然来了，也该懂点规矩。今天老爷子大寿，你作为晚辈，不该敬杯酒吗？”

温疏朗缓缓起身，面色平静：“周老寿辰，晚辈自然该敬酒。”他端起自己的酒杯。

“诶——”周强抬手按住他的杯子，皮笑肉不笑，“敬酒，得有敬酒的规矩。我们周家的规矩，晚辈给长辈敬酒，得跪着敬，才显诚心。”

话音落，满座哗然！

跪着敬酒？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如今什么年代，即便世家规矩大，也早没了这等陋习！

周老爷子重重放下筷子，沉声道：“强子！胡闹什么！”

周谨言更是气得脸色发白：“三叔！你太过分了！”

温疏朗站着没动。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脸上温润的笑意一丝未减，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被埋藏的记忆汹涌而至：海市温家别墅客厅，七岁的温疏朗被温义昌拽到白舒月面前。父亲厉声道：“跪下！给你白姨请安！以后她就是你的新妈妈！”小温疏朗倔强地挺直背脊，眼眶通红：“我只有一个妈妈！”啪！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白舒月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涂着指甲油，唇角勾着得意的笑。温义昌怒骂：“逆子！不跪是吧？给我打！打到他知道规矩为止！”佣人的藤条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死死瞪着白舒月，眼神像受伤的小兽。

冰冷的恨意和耻辱感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理智。温疏朗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周强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恶狠狠道：“要么跪，要么滚出京市，永远别回来。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