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京市秋意渐浓。温疏朗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将领口最后一颗纽扣系好。黑色丝质衬衫,剪裁极简,衬得他肤色冷白,平日的温润气质被压下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疏离感。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布料滑过手臂尚未完全褪去的浅淡疤痕。镜子里的青年眉眼依旧干净俊朗,但眼神深处沉淀着这段时间磨砺出的、更为内敛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手机震动,苏清颜发来消息:疏朗,今晚褚家有个小型家庭聚餐,不算特别正式,可以带朋友。……若瑶让我带你来!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温疏朗看着屏幕,指尖悬停片刻,回复:好,多谢。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不必麻烦你来接。
也行!地址是……记得穿得体点就行,不用太拘束!
温疏朗放下手机,目光再次落回镜中。得体?他需要的不只是得体。他需要在那个人面前,展现出足够的分量,哪怕只是表象。
晚上七点,温疏朗准时出现在褚家老宅门外。与上次生日宴的现代中式园林不同,老宅是真正的百年建筑,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沉默威严,透着岁月沉淀出的、不容侵犯的世家气度。
苏清颜和褚若瑶已经在门口等他。褚若瑶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显得活泼可爱,见到温疏朗眼睛一亮:“温先生!你今天这身……好帅啊!跟平时感觉不太一样!”
“褚小姐过奖。”温疏朗微笑颔首,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越过她们,投向灯火通明的宅院深处。
苏清颜走近他,压低声音:“放松点,就当普通朋友聚会。若瑶的爸爸妈妈都在,她二哥不在……褚玄澈不知道会不会来,他经常不参加这种家庭活动的。”
三人走进老宅。穿过影壁,绕过回廊,来到一处花厅。厅内陈设古雅,灯火温暖,已有几人坐在其中。
褚若瑶的父亲褚正明气质儒雅,母亲沈婉清温柔端庄,见到温疏朗,态度客气而疏离。温疏朗礼节周到地打招呼,送上备好的礼物,一对品相极好的老坑翡翠平安扣,不算过分贵重,但足够体现心意和品味。
“温先生客气了。”沈婉清微笑点头,目光在温疏朗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有些讶异于他的年轻和容貌气度。
就在众人寒暄落座时,花厅另一侧的月亮门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温疏朗心口莫名一跳,抬眼望去。
褚玄澈走了进来。
他今晚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衬衫配黑色长裤,休闲随意,却依旧掩不住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峻气场。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被夜风吹得略显凌乱,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却让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庞少了些平日刀锋般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的危险感。
温疏朗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又是不同的感觉。
宴会上的冷酷掌权者,生日宴回廊下的慵懒旁观者,后巷车中沉默的施救者……每一次见褚玄澈,他仿佛都能展现出截然不同却又浑然天成的侧面。像一本深奥难懂的书,每次翻阅,都能窥见新的、令人心惊又忍不住探究的篇章。
褚玄澈的目光随意扫过花厅,在温疏朗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对父亲点了点头。
“玄澈回来了。”沈婉清笑道,“正好,若瑶带了朋友来,这位是温疏朗温先生。”
褚玄澈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温疏朗。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惊讶或探究,仿佛温疏朗出现在这里,与出现任何其他地方一样,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温疏朗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感激与恭敬的微笑:“褚总,晚上好。上次……多谢您援手,一直未找到机会当面致谢,心中始终不安。此次终于能见到您,当面道谢。”
他语气诚恳,不再提合作。
褚玄澈在对面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没有再看温疏朗,转而问褚若瑶:“作业写完了?”
褚若瑶笑脸垮了:“哥~在家能不能不提作业!”
气氛因褚若瑶的娇嗔稍微活络。
“玄澈哥好”苏清颜打了个招呼。褚玄澈点了点头。
褚正明和沈婉清询问起苏清颜的近况,温疏朗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偶尔掠过褚玄澈。
他发现,居家的褚玄澈虽然依旧话少,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似乎淡了些。他会听父母说话,会对褚若瑶偶尔无奈的训斥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