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时，褚若瑶很热情地给温疏朗介绍菜品，讲老宅的趣事。温疏朗含笑听着，适时回应，言辞风趣又不失分寸，很快赢得了褚正明和沈婉清的好感。

“温先生对古董鉴赏也有研究？”褚正明见他点评墙上的一幅画作，颇感兴趣。

“略知皮毛。家母早年喜好收藏，跟着学过一些。”温疏朗谦逊道，话题自然引向艺术品投资与资产保值，既展示了学识，又不露痕迹地切入了商业领域。

褚玄澈自始至终安静用餐，偶尔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温疏朗侃侃而谈的侧脸。当温疏朗谈及某个金融衍生品风险案例时，褚玄澈忽然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桌上的交谈停了下来：

“你刚才说的那个对冲模型，第三项假设忽略了大宗商品现货市场的周期性挤仓风险，在极端行情下会导致杠杆反向放大。”

温疏朗的话戛然而止。他飞快地回忆自己刚才的论述，背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褚玄澈指出的，是一个极其专业且隐蔽的漏洞，若非对此有极深研究和实战经验，根本不可能瞬间发现。

桌上其他人未必听懂，但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温疏朗反应极快，脸上笑容未减，露出受教的神情：“褚总指正得是，是我考虑不周。这个模型确实在2018年原油宝事件中暴露过类似缺陷。受教了。”

他坦然承认错误，并立刻举出实例佐证，既化解了尴尬，又展现了自身的知识储备和应变能力。

褚玄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

但温疏朗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接下来的时间，他说话更加谨慎，甚至刻意收敛了锋芒，将话题更多地引向褚若瑶和苏清颜感兴趣的领域，不再主动涉及深奥的商业讨论。

他不能让褚玄澈觉得他是在卖弄，或者……产生更多的反感。

晚餐后，众人移至茶室用茶。温疏朗陪着褚若瑶和苏清颜聊天，讲了些港市的趣闻，语气轻松，笑容温润。他能感觉到，偶尔，那道深沉的目光会落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那目光不含情绪，却让温疏朗心弦微绷。

他不知道褚玄澈在想什么。是审视？是评估？还是依旧觉得他是个无关紧要、只是碰巧闯入他视野的麻烦？

夜色渐深，温疏朗适时提出告辞。褚正明和沈婉清客气挽留，褚若瑶依依不舍，苏清颜也表示要一起走。

起身时，褚玄澈也站了起来。

“我送送。”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命令。

一行人走到老宅门口。夜风微凉，带着草木清香。

“温先生，以后常来玩呀！”褚若瑶挥手。

“一定。今晚打扰了，褚先生，褚夫人，褚小姐，还有……”温疏朗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处的褚玄澈，夜色中他的轮廓更显深邃冷硬，“褚总，再次感谢。告辞。”

褚玄澈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只微微颔首。

温疏朗转身，与苏清颜一同走向等待的车子。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直到他上车，车门关闭。

车子驶离老宅，融入夜色。

温疏朗靠在座椅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今晚，他见到了不同的褚玄澈，也再次确认了对方的深不可测和难以接近。

接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褚玄澈最后站在门廊阴影里的身影，冷漠，疏离，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耳畔，似乎又响起母亲温柔的叮嘱：“朗朗，京城水深，不行就回家。”

他握紧了微微发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