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陆司辰亲自将合作协议的草案送到了朗予资本。

温疏朗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他。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寒暄，直接进入正题。陆司辰将厚厚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温总，这是根据昨天商议拟定的草案。褚总已经过目，你可以先看看。你的法律顾问呢？”

“马上到。”温疏朗示意助理上茶，自己则拿起草案，开始逐页翻阅。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阳光从落地窗洒入，照亮他沉静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心。陆司辰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时不时扫过温疏朗，带着评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看好戏的意味。

不久，张律师赶到。两人低声交谈，张律师拿起草案，戴上眼镜，开始用更专业的眼光审阅。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声讨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司辰似乎并不着急，甚至拿出手机玩起了游戏。

温疏朗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合同条款上。利益分配、信息汇报机制、行动权限……核心条款基本符合昨天的口头约定。但他知道，像褚玄澈那样的人，绝不会把算计放在明处。

果然，在翻阅到附件中关于“决策流程”的细则时，张律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指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低声对温疏朗说：

“温总，这里有问题。条款写的是‘涉及合作目标的重大商业决策，需经双方共同协商确认’，但后面用括号加了个注脚，引向了另一个定义条款。您看这里——”

温疏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厚厚的定义条款附录中，有一条极其隐蔽的表述：“本协议所述‘重大商业决策’，其最终解释权及认定权归甲方（褚玄澈）所有。如乙方（温疏朗）对是否构成重大决策存疑，应以甲方书面确认为准。”

温疏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一个“最终解释权”！这意味着，褚玄澈可以随时将他任何重要的自主行动，定义为“重大商业决策”，从而要求“协商确认”，实际上就是变相的控制和否决权。昨天争取到的那点有限的自主权，在这个隐蔽条款下，几乎形同虚设。

陆司辰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发现，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看过来：“温总，有什么问题吗？”

温疏朗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温润笑容，看不出丝毫异样：“陆先生，这份草案很详细。不过，关于‘重大商业决策’的定义和确认流程，似乎还有些模糊，容易产生歧义。为确保合作顺畅，我认为有必要进一步明确，比如列一个具体的清单，或者设定一个更客观的判断标准。”

陆司辰笑了笑：“温总果然谨慎。不过，商业决策瞬息万变，很难事先用清单穷尽。褚总的意思，是双方保持充分沟通，信任为先。这条款主要是为了防止因信息不畅或理解偏差导致重大损失，毕竟……温总的目标，牵扯的利益和风险都不小。”

温疏朗心中冷笑。信任？他和褚玄澈之间，何来信任可言？

温疏朗沉吟片刻，转向张律师：“张律师，从法律风险角度看，这种开放性较强的定义条款，对我们是否不利？”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严肃道：“是的，温总。这种将关键定义的单方解释权赋予对方的条款，会极大增加我方的履约不确定性和被动性。在发生争议时，我方很可能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我强烈建议就此条款进行修改或增加对我方的保护性补充。”

陆司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张律师，合作的基础是互信和共同目标。过于纠结细节，恐怕会伤和气。”

温疏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抬眼看向陆司辰，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清亮锐利：

“陆先生，正是因为重视这次合作，希望它能够长久、顺畅地进行，我们才需要在一开始就把规则定清楚，避免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摩擦，那才是真正伤和气。我想，褚总也不希望合作因为条款模糊而中途生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