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家老宅深处，一间从不对外人开放的书房内，灯光昏暗如夜。空气中弥漫着旧纸、灰尘和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肃杀之气。

褚玄澈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刚送达不久的绝密调查报告。台灯的光晕只照亮了报告的一角，以及他搁在桌面上、骨节分明却紧绷到发白的手指。

报告上的字句，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的眼底，刺入尘封了十七年的、最血腥的记忆深处。

“……经多方交叉印证，目标人物‘老K’（原名柯振海，已伏法）在策划并实施对江雪女士的绑架及谋杀前，曾通过一个隐蔽的中介人，获取了江雪女士当月的详细行程安排、安保漏洞评估以及江褚两家近期情况的关键信息。该中介人身份已初步锁定，为当时活跃于京海两地的掮客‘廖三’。”

“进一步追踪‘廖三’的资金来源及联络记录发现，在信息传递前后，其账户汇出一笔资金到一个海外离岸公司，金额为五十万美金。该离岸公司的最终受益人虽经多层伪装，但通过资金流向追溯，指向海市温义昌实际控制的某贸易公司空壳账户。”

“综合时间线、动机（温义昌其时正急于在京市拓展人脉，攀附权贵）及后续‘廖三’突然失踪等情况判断，温义昌极有可能在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为牟取利益，向‘老K’团伙间接提供了关键情报，间接促成了江雪女士的被害。”

报告末尾，附有简短的补充：“注：温义昌与‘老K’团伙无直接往来证据，其行为可能仅被视为‘售卖信息’，但结合后果，其承担间接责任的事实成立。”

死一般的寂静在书房里蔓延。时间仿佛倒流回那个冰冷的雨夜，十岁的他站在雨中……看着母亲被发黑衣人带走，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场景。

无数个午夜梦回，母亲温婉带笑的脸与最后盖着白布被抬出去的画面交织撕裂。他调查了这么多年，将明面上参与的直接凶手一个个送进地狱或逼上绝路，却始终有几个藏得最深的影子，徘徊在线索的尽头。

如今，影子显形了一个。

温义昌。

那个贪婪、卑劣、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海市商人。那个……温疏朗的亲生父亲。

褚玄澈缓缓向后靠进椅背，整个人陷入更浓重的阴影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平静，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正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那是沉淀了十七年的血仇、被再次点燃的暴戾、以及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轻，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瘆人。笑声渐大，带着冰冷的嘲讽和彻骨的恨意。

“温义昌……”他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舌尖品尝毒药的味道，“原来，你也有份。”

害死他母亲的人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必须被彻底碾碎的名字。而更“有趣”的是，这个仇人的儿子，此刻正作为他的“合作者”，在他眼皮子底下，试图扳倒自己的父亲。

命运真是……讽刺得令人发笑。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陆司辰推门而入，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被凝重取代。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报告内容。

“玄澈，”陆司辰走到书桌前，声音压得很低，“确认了。老头子（褚玄澈父亲）那边早年的一些模糊记录也对得上，温义昌当年确实想搭褚家的线，通过那个廖三递过话，送过重礼，但被江家（褚玄澈外家）挡了回去。他怀恨在心，或者只是想两边讨好卖消息，都有可能。”

褚玄澈止住笑声，抬眼看陆司辰，眼底的寒意让陆司辰都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