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疏朗煮粥很专注,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眼前的人是褚玄澈。
这仿佛是他过去在港市照顾母亲时,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粥很快煮好,软糯粘稠。他盛了一小碗,撒上一点细盐,端到吧台上,推到褚玄澈面前。
“趁热喝,小心烫。”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尖锐和恨意,只有一种平淡的、近乎疲惫的关心。
褚玄澈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金黄软糯的粥,又抬眼看了看温疏朗。
后者已经转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靠在料理台边小口喝着,侧脸依旧苍白,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宴会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而是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和谐。
褚玄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带着淡淡米香和姜味的粥滑入食道,暖暖地熨帖着痉挛疼痛的胃壁。
确实舒服了许多。
他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胃痛渐渐缓解,一种陌生的、久违的暖意,似乎从胃部蔓延开来,悄然浸润了冰冷的心房某个角落。
温疏朗喝完水,感觉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但酒意和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他揉了揉眉心,低声道:“粥喝完早点休息。我走了。”
“今晚住这。”褚玄澈放下勺子,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客房在左边第二间,里面有新的洗漱用品和睡衣。”
温疏朗抬眸看他,想拒绝。
“你这个样子,能自己回去?”褚玄澈打断他,目光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和虚浮的脚步,“明天还有正事要谈。别耽误时间。”
正事……。
温疏朗想起母亲,想起今晚所受的屈辱所为何来,那股支撑着他的力量又回来了。
“……好。”他没再坚持,转身走向客房。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来:
“褚总,宴会我去了,酒我也喝了。你答应我的事……”
“放心。”褚玄澈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低沉,“明天开始,你会看到效果的。”
温疏朗不再多言,开门进了客房。
客厅里,褚玄澈独自坐在吧台前,面前是那碗还剩一半的粥。粥已经微温,香气依旧。
他拿起勺子,又慢慢喝了几口。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客房门。
今晚的一切,似乎有些偏离了他预定的轨道。
那个在宴会上强忍屈辱、眼神冰冷的温疏朗,和刚才在厨房里沉默煮粥、露出难得一丝平和温暖的温疏朗,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
还有那碗粥……
他放下勺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壁。
一种极其陌生的、复杂的情绪,在他冰冷坚硬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第二天一早,温疏朗醒来时,头痛欲裂,但胃部不适已经缓解许多。
他洗漱完毕走出客房,发现褚玄澈已经不在公寓,只有陆司辰等在客厅。
“温总,早。褚总去公司了,让我送您回去。”陆司辰递过一个文件袋,“这是褚总让我交给您的。关于加快进度的……初步安排。”
温疏朗接过文件袋。他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疏离,仿佛昨晚的一切,包括那短暂的、异常平和的煮粥时刻,都未曾发生。
“有劳陆先生。”
坐上车,温疏朗才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关于温义昌核心产业的一些新的、更致命的漏洞分析,以及推动相关部门介入的初步时间表。确实是“加快进度”的实质性步骤。
他合上文件,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幽暗深邃。
他拿出手机,给周谨言发去一条信息,约他中午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