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辰的车开得平稳，车厢内一片死寂。

温疏朗靠在椅背上，紧闭双眼，脸色依旧苍白。

浓烈的酒意和强烈的屈辱感在胃里翻搅，让他几欲作呕。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一丝呻吟泄出。

车子并未驶向他公寓的方向。

温疏朗察觉不对，睁开眼，声音沙哑：“去哪？”

“褚总吩咐，送您去他市区的公寓。”陆司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补充道，“您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褚总那边有醒酒药和私人医生。”

温疏朗想拒绝，但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瞬间蜷缩了一下，额上冷汗涔涔。此刻的他，确实没有力气再坚持。

车子驶入一个安保极其森严的高档公寓地下车库。陆司辰扶着他，通过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褚玄澈的公寓极大，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色调，冷硬、空旷，缺乏人气，像他这个人一样。

陆司辰将他扶到客厅沙发坐下，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找出药箱，拿出胃药和温水。“温总，先吃药。需要叫医生吗？”

温疏朗摇了摇头，接过药和水，勉强吞下。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褚总晚点回来。您先休息。”陆司辰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偌大的公寓只剩下温疏朗一人。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以及胃部持续不断的闷痛。屈辱感并未因离开那个宴会厅而消退，反而在寂静中更加清晰尖锐，混杂着对母亲的担忧和对褚玄澈冰冷旁观的愤怒，和自己都不明白的怨恨，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蜷缩在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门口传来响动。

褚玄澈回来了。

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边，扯松了领带。

他的步伐似乎比平时沉重一点，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的苍白，眉头微蹙，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上腹部。

他看到沙发上的温疏朗，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倒了一杯冰水。

“还没走？”他声音有些低哑。

温疏朗抬起眼，看到他按着胃部的手和略显疲惫的神色，联想到他今晚在宴会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却喝了不少酒……一个念头闪过。

“你胃不舒服？”温疏朗开口，声音因为虚弱和酒意而沙哑。

褚玄澈喝水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没事。”

“有胃病还喝冰水？”温疏朗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吧台边，拿走了他手里的冰水杯，触手冰凉。

褚玄澈似乎有些意外他的举动，蹙眉：“温疏朗，你……”

“去医院。”温疏朗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或许是在等待的过程中，自己的情绪已经平复，或许是褚玄澈此刻难得的、流露出的一丝脆弱，让温疏朗暂时抛开了之前的恨意和屈辱，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不去。”褚玄澈拒绝得干脆，转身想走，胃部却一阵剧烈的痉挛，让他身体晃了一下，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温疏朗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胳膊。触手之处，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绷和身体的微颤。

“药吃了没？”温疏朗问。

“……吃了，没用。”褚玄澈的声音更哑了，带着明显的忍耐。

温疏朗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想起母亲胃痛时，喝点温热的粥会舒服很多。

他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转身走向厨房。

“你干什么？”褚玄澈靠在吧台边，看着他。

“煮点粥。”温疏朗打开冰箱，里面有一些简单的食材。他找出小米，又看到角落里有生姜。

褚玄澈看着他熟练地淘米、切姜丝，动作虽然因为酒意和疲惫而有些迟缓，却依旧有条不紊。

暖黄的厨房灯光打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那份清冷疏离，也淡化了一些刚才在宴会上的狼狈。他微微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水，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一幕，与几个小时前宴会厅里那个强忍屈辱、眼底含恨的青年，判若两人。

褚玄澈靠在吧台边，静静地看着。

胃部的绞痛一阵阵袭来，但此刻的注意力，却似乎被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小米粥清淡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点姜丝的辛辣，奇异地安抚了空气中冰冷的氛围，也似乎……缓和了一丝胃部的尖锐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