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陆司辰准时出现在温疏朗的公寓楼下。他开了一辆比平时更低调奢华的车，宾利。

温疏朗已经换好衣服。他穿了一套中规中矩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越发衬得他气质清冷，温润俊朗，一双含情眼顾盼生辉。眼底淡淡的青色也没有影响他的美貌。

陆司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地开车。

车子驶入京市一处极其隐秘、不对外公开的顶级私人会所。这里没有招牌，外观古朴，内部却极尽奢华。侍者皆是训练有素，目不斜视，空气里香烟的气息和香水的味道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陆司辰将他引至一处极为宽敞的宴会厅。厅内灯光调得昏暗暧昧，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年龄都在四五十岁上下，个个气度不凡，但眉眼间或多或少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倨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打量货物般的审视感。他们身边大多陪伴着年轻漂亮的男女，姿态亲昵。

温疏朗一出现，几道目光便如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并非简单的欣赏或好奇，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上桌的珍馐，带着毫不掩饰的、令人不适的玩味与贪婪。

褚玄澈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一身黑色西装，衬衫领口微敞，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酒液，姿态慵懒。见温疏朗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来了？”褚玄澈语气平淡，对在座其他人介绍，“这位是温疏朗，温总，朗予资本的负责人，年轻有为。”

“褚总身边果然都是人才，温总这模样气质，真是难得。”一个秃顶微胖、眼袋深重的男人率先开口，目光粘腻地在温疏朗脸上身上扫过。

“是啊，看着就干净透彻，跟咱们这儿那些……不一样。”另一个瘦高个、眼神阴鸷的男人附和，语气意味深长。

温疏朗胃里一阵翻腾，面上却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微微颔首：“各位过奖。”

褚玄澈似乎没察觉那几道目光中的异样，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疏朗，坐这儿。”

温疏朗依言坐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他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宴会开始，菜品精致，酒水昂贵。话题渐渐从风花雪月转向一些晦涩又暗示性极强的“投资”和“合作”。那几个男人言语间对褚玄澈颇为恭维，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温疏朗。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秃顶男人王总，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温疏朗面前，满嘴酒气：

“温总，第一次见，哥哥我敬你一杯！以后在京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说着，那只肥厚的手就极其自然地拍向温疏朗的肩膀，顺势就要往下滑。

温疏朗身体猛地一侧，避开了那只手，同时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王总客气，我敬您。”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哎，爽快！”王总被他避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油腻，凑得更近，几乎贴到他耳边，“不过温总，这敬酒有敬酒的规矩，得……陪着哥哥喝尽兴才行。”他示意侍者又倒满两杯烈酒。

旁边瘦高个李总也起哄：“就是，温总，别扫兴嘛。褚总带你来，就是让你跟大家交朋友的。来来来，我也敬温总一杯，祝温总……前程似锦。”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温疏朗修长的脖颈和紧抿的唇线上逡巡。

温疏朗看向褚玄澈。褚玄澈只是靠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地晃着酒杯，嘴角那抹笑意加深，眼神却一片冰冷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眼前的情景逐渐模糊，与记忆中的场景交叠：港市某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宴会厅，优雅美丽的游知予穿着得体的礼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周旋在一群脑满肠肥的男人之间。那些人借着酒意，言语轻佻，手脚不干不净。母亲一边巧妙避让，一边还要温言软语地奉承，只为拿到一份合同，稳住公司的资金链。角落里，十七岁的温疏朗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看着母亲强颜欢笑，看着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屈辱与疲惫。那一刻，他发誓，再也不要让母亲承受这些！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屈辱、愤怒、恶心……种种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恨不得将手中的酒泼到眼前这些人脸上，转身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但母亲强装镇定的信息，褚玄澈那句“更快碾碎温义昌”的承诺，像两道枷锁，死死铐住了他的脚踝。

他不能走。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底的涩意。再抬眼时，脸上竟然重新挂起了一丝浅淡的、近乎麻木的笑容。

“李总说得对，交朋友，要尽兴。”他主动拿过酒瓶，给自己和李总的杯子满上，“我敬李总，也敬各位前辈。以后，还请多关照。”

他仰头，再次饮尽。烈酒如同火焰，烧过食道，灼痛胃壁。

“好！痛快！”众人哄笑。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温疏朗一个人的炼狱。他被那几人轮番“敬酒”，言语间的调戏和暗示越来越露骨，偶尔的“肢体接触”虽被他极力避开，但那种被当做玩物般肆意打量、评头论足的感觉，如同细密的针，扎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