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疏朗接到陆司辰电话时,正在与周谨言秘密会面。周谨言通过家族关系,为他提供了一份非常关键的线索,某地方税务局内部一份关于温义昌早年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套取资金的初步核查记录复印件。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结合其他证据,足以形成更完整的链条。
“温义昌那边有新动向,褚总请您立刻过来一趟。”陆司辰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不出任何异常。
温疏朗心中微凛。在这个节骨眼上,温义昌的“新动向”绝不会是好消息。
他向周谨言致歉,匆匆赶往褚氏集团。
踏入褚玄澈的办公室,温疏朗敏锐地感觉到气氛诡异。
褚玄澈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纸,神色是一种……近乎悠闲的审视。
陆司辰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褚总。”温疏朗站定。
褚玄澈抬眸,将手中的纸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温疏朗的方向。
“看看这个。”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你父亲,在最后时刻,给我们……或者说,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选择’。”
温疏朗疑惑地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轰然冲上头顶!
出卖……一半资产……提供他和母亲的“黑料”……配合让他“永远消失”……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比之前任何一次商业打击、任何一次言语侮辱、甚至比温义昌派人威胁母亲,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寒与……荒谬!
这就是他的父亲。在他即将彻底倒下的时候,想到的不是忏悔,不是对过往罪孽的丝毫愧疚,而是如何像甩掉包袱一样,出卖自己的亲生儿子和曾经的妻子,用他们的“价值”,去换取仇敌可能施舍的一线生机!
愤怒?有的,滔天的怒火几乎要焚烧理智。但比愤怒更强烈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与恶心。为母亲当年错付的青春与感情悲哀,为自己身上流着这样肮脏血液感到恶心。
他握着纸张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但他脸上,却没有露出褚玄澈预期中的崩溃或失控。
几秒钟的死寂后,温疏朗竟然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讽刺和疏离。
他抬起眼,看向好整以暇等待他反应的褚玄澈,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
“看来,我父亲是彻底走投无路了,连这种蠢主意都想得出来。”
他将那张纸放回桌面,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褚总要是答应他,”温疏朗目光清澈地直视着褚玄澈,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般的意味,“那我和褚总,恐怕就不是‘合作伙伴’,而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了。”
他没有乞求,没有惊慌,没有质问褚玄澈是否会心动。
而是用一种近乎笃定的、甚至带着点挑衅的姿态,将选择权抛回给了褚玄澈,同时划清了一条清晰的界限。
褚玄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预想过温疏朗会愤怒,会心寒,会恐惧,甚至可能会因此对他产生更深的依赖或祈求。
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近乎冷静的、甚至带着锋芒的回应。
这不像是一个被亲生父亲出卖、面临绝境的人该有的反应。
倒像是……早已对温义昌的人性不抱任何期望,所以连失望都显得多余。
同时,对他褚玄澈,也并未全然信任或畏惧到失去判断。
“敌人?”褚玄澈缓缓重复这个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温疏朗,“为了温义昌那种人,与我为敌?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