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他。”温疏朗回答得很快,很清晰,“是为了我自己,和我母亲。他今天可以出卖我们换取你的停手,明天也可以为了别的出卖你。与这种人做交易,如同怀抱毒蛇。褚总是聪明人,不会算不清这笔账。”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更淡:“更何况,我答应留在褚总身边‘做事’的条件之一,就是不动我母亲。我父亲的提议,显然违背了这一点。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提议,对褚总而言,都弊大于利,甚至……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在分析利弊,冷静得像个局外人。唯有那紧紧握拳、指尖发白的手,泄露着他内心并非全然无波。
褚玄澈沉默地看着他。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
良久,褚玄澈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意味不明。
他靠回椅背,目光却依旧没有从温疏朗脸上移开。
“你说得对。”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与毒蛇做交易,确实愚蠢。”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仿佛在思索什么。
“……合作伙伴。”他轻声重复温疏朗之前的话,又似乎想到了温疏朗刚才那句“不是合作伙伴,而是敌人”。
敌人……合作伙伴……
哪一个,更符合他们之间现在这复杂诡异的关系?
他忽然觉得,“合作伙伴”这个词,从温疏朗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他心绪微动的分量。
比“棋子”多了点尊严。
比“敌人”少了点杀气。
比“下属”多了些主动。
比“朋友”……又少了些什么?
朋友?
这个陌生的词汇突然跳入脑海,让褚玄澈自己都怔了一下。他和他?朋友?荒谬。
可如果不是朋友,刚才温疏朗那种冷静分析、划清界限、甚至隐含信任的姿态,又算什么?
一种比纯粹利用更复杂,比简单掌控更微妙的关系,悄然在他心中生根。
他收回思绪,看向温疏朗,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温义昌的垂死挣扎,不必理会。按原计划进行。你那边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温疏朗心中稍定,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他将从周谨言那里得到的新线索简要说了一下。
“很好。”褚玄澈点头,“整合起来,最后一击,可以准备了。”
“好。”温疏朗应下。
离开办公室时,温疏朗的步伐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而褚玄澈,在温疏朗离开后,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朋友……”他再次低声自语,咀嚼着这个对他而言极其陌生的词汇。
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或许,养一个这样聪明、隐忍、有底线、关键时刻又够狠的“合作伙伴”,比单纯掌控一个仇人之子……要有趣得多。
也,更让他……有些难以预料地,产生了一丝探究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