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宥齐肯定地点头,“我知道。”
江望摆出一副极不情愿又不得不从的模样,不甘心地道歉:“我错了。你说要让我做一个好人的。”
沈宥齐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他不像江望,脑子只能记住仨瓜俩枣的事,还爱扭曲事实。
沈宥齐的脑子,时时刻刻精准地运转,唯一的变数便是江望。
一整日,江望眼球始终泡在眼泪里,沈宥齐安抚地亲了亲江望的眼睛,说:“你做的对,不用道歉。”
江望终于笑开颜,他的眼睛重新焕发光采。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恃宠而骄道:“那这是奖励吗?”
沈宥齐愣怔一瞬,点了点头。
江望眼皮发酸,困意袭来。他耍心机先行闭上眼睛,人往沈宥齐怀里缩了缩,眼睛偷偷眯起一条细缝,见沈宥齐不阻止,安心地陷入昏睡。
良久,江望睡熟,沈宥齐动作缓慢地分开江望的胳膊,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将人抱到客房的床上,盖好被子,顺道调高客房的温度。
江望的离开,带走了主卧的热气,沈宥齐困倦地盖着被子,酝酿睡意。
在有沈宥齐的地方,江望从来都是睡到大中午才起。在他们分手之前,沈宥齐会把工作带到卧室来做,每每察觉江望要醒,便会停下手上的工作,等待江望迷迷糊糊转到他怀中。
江望熟练地朝着沈宥齐的方向转去,直到身体一半凌空在床边,方才惊醒。江望怅然若失地伸手抓了抓空气,手碰到地上的被子,随手卷到床上。
他先前最讨厌沈宥齐的洁癖,如今等不到沈宥齐龟毛地“啧”的一声,自己反倒不习惯地扔开床上的枕头。
江望骗了沈宥齐,他其实并未辞退助理。
圈内他的名声早黑透了,就连沈宥齐开出高价年薪也留不住人。王恒跟了他两年,要不是家里实在需要用钱,也早跑了。
手机开机,全网各个平台99+的消息提醒,红色的数字看得江望心烦。
江望抱着被子窝成一团,随手接了王恒的电话,却不发一言。
“喂,江哥?你在听吗?”
沈宥齐怎么还不叫他吃饭?江望干瘪着肚子,蔫巴地催促道:“有事说事。”
毕竟当了江望两年的助理,江望的脾气早被王恒摸得透透的。王恒感知到江望此刻的不耐烦,言简意赅道:“江哥,公司写好了公关稿,我发到了你的微信上面了,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一会儿登陆一下你的微博,编辑一下话术,安抚一下柴乐那边的粉丝。”
经纪公司一般拥有旗下艺人微博的使用权,但约定俗成的事在江望这里确是例外。
江望常常不按常理出牌,江望的经纪人李明曾不经过江望同意登陆并使用了他的微博,后来江望闹得差点收不住场,还是江望背后的金主出面,这件事情才勉强压下。
王恒一个靠江望开工资的社畜,自是不会触他的霉头。
江望打开微信,先从上往下翻到沈宥齐的界面,看着昨晚的聊天界面出神。
这几年,沈宥齐在微信上,从未主动找过他一次。他们的聊天,都是他竭尽脑汁在找话题。
江望很累。
王恒适时提醒道:“江哥?”
江望随意扫了一眼文稿,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看过了,不行。”
要他低三下四地乞求柴乐的原谅?
想都不要想!
网上沸沸扬扬,柴乐那边的粉丝找不到江望,都堵在公司门口讨要说法。一群刚成年的小姑娘,若是出了事,公司也别开了。
王恒一个头两个大,顾不上江望的狗脾气,大着胆子劝道:“江哥,柴乐还躺在医院里,若我们这边再给不出来一个说法,恐怕事情会收不了场。”
江望头疼得厉害,偏执尖锐的思想席卷他的理智,他恶狠狠地说:“我的嗓子再也不能唱歌了,我找他理论了吗?”
江望最是宝贵他的嗓子,王恒明白事情再无回转的余地,白着一张脸看向李明求救。
李明紧皱眉头,夺过王恒的手机,说:“江望,你不要做蠢事。公司只能接受你在微博上什么都不说。”
他明白以江望的纯脑袋,肯定想不明白所有事情的利弊。到时候江望脑子一根筋,将什么都吐露出来,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他这个经纪人还要不要做了?届时江望背后有力保他的金主,大不了退圈去当金丝雀去,他总不能下岗喝西北风去。
李明轻飘飘的一句话自是不能打消江望的念头,李明蹙眉思索片刻,赶在江望挂电话前,威胁他:“若最后不能收场,收拾烂摊子的沈总该如何想?江望,这件事你站不住脚,趁你现在还年轻,总要为以后打算。”
李明的最后一句话确实起了作用,江望投鼠忌器。
沈宥齐现在对他的态度还不明朗,他不敢再作妖犯病。
江望手指刮了刮药瓶的内侧,含着手指,终于退缩。
微博登陆会有消息提醒,他一上线,原本沸沸扬扬的广场更加腥风血雨。柴乐的粉丝顶在最前面,中间还夹杂着各路明星的粉丝,不是让他去死就是让他全家去死。
江望扯了扯嘴角。
他全家早死光了,说不定现在骂他的黑粉里面还有他已经投胎的爸妈。
毕竟那对夫妻,可从来没盼着他好。
江望翻阅广场和微博私信,顺道还去自己粉丝群逛了一圈。
在他住院的时候,已经提交了注销微博的申请,这么长时间,终于审核通过。他在发微博的界面敲敲打打,却在发送的时候删掉所有的文字,默默地注销了有着四千多万粉丝的微博。
谁也不知道他发的那段文字写了什么。
可能,黑粉会以为他在忏悔,粉丝会以为他在留恋。
沈宥齐合上手机,走到客房的门口,敲了敲江望的房门,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出来吃饭。”
江望趿拉着拖鞋出门,将要走到门口时,听到沈宥齐的声音:“外面冷,披上衣服。”
江望低头,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春秋的睡衣,晚上睡觉还踢了被子,早上起来也没感觉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