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千穗是在15年末巴塞罗那的大奖赛总决赛遇见了巴尼.伊格莱希亚斯和莱昂纳多.卢纳、以及与米切尔.凯撒、糸师冴重逢的。
卢纳暂且不提,对方当时只算一个正好客场踢比赛休息期间来看花滑大奖赛的普通冰迷吧……虽然比起花滑表演他看着对千穗本人更感兴趣,16年7月展开追求。
冴也先放一边,他当时只是作为青训队员跟着一线队到巴萨,跟对面的青训队踢比赛的,比赛结束拿着千穗送的票刚好赶上最后闭幕式的冰演。
凯撒全副武装差点被经纪人认为是极端粉,结果就随大流送了一束蓝玫瑰然后走了,要不是系统提示千穗还认不出来。
主要是巴尼——
2015年,巴塞罗那。
大奖赛总决赛前的圣诞节放松日,街上的节日装饰还没撤完,橱窗里摆着最后一波打折商品。千穗裹着米白色的大衣,围巾绕了两圈,帽檐压得低低的,走在前面的维克托和勇利肩并肩,偶尔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偶尔停下来看橱窗里的圣诞装饰,举止亲昵。
千穗落后几步,低头看手机,给世一发了一张圣家堂的照片。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前面两个仿佛在约会情侣的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超过他们,拐向通往大教堂的道路。
反正只是逛街恰好碰见他们,分开走也没关系,千穗也不想留下来吃狗粮。
未建成的大教堂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暖白色的光,游客不多,三三两两举着手机拍照。千穗站在广场边缘,抬头看那些繁复的雕刻,正准备找个角度拍张照,就听见对面巷子那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叫骂声、闷响、金属碰撞的脆响。
她踮起脚越过人群看了一眼——几个混混正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有人抄起了铁管,有人已经挂了彩。围观的路人不算少,有的举着手机拍,有的绕道走,有的站在原地神色紧张地张望。
千穗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像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走。她在国外可见过太多这种场面,如今连看热闹的想法都没了,只是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去哪家餐厅解决晚饭。
然后一个人影从巷子里冲出来,和她撞了个满怀。
千穗被撞得后退半步,稳住重心。对方也踉跄了一下,鸭舌帽差点飞出去,他一把按住帽子,抬起头——淡紫色的头发凌乱地翘着,右眼那边有特殊的十字刀疤,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眼眶下面青了一块。那张脸上挂着一个近乎荒谬的笑,不大,但很奇特,像刚打完一场架、还没来得及从肾上腺素里退出来的那种亢奋。
“抱歉抱歉。”他用英语说,口音有点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能帮我个小忙吗,美丽的小姐?”语气轻快得像在问路,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斗殴现场跑出来的人。
千穗用堪称冷漠的视线扫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脸上的伤、衣服上的灰、手指关节处的破皮,以及远处传来的警笛声——然后她又看了他一眼,果然在他头顶看到了角色名称。
【巴尼.伊格莱希亚斯】
一个正在被警察追、需要找个地方躲一躲的麻烦人物。
比被抢劫钱包更莫名其妙的逐渐。
“什么忙?”但闲来无事的千穗还是这么问了,甚至是用西班牙语。
他的笑容深了一点,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旁边的咖啡馆走,“我请你喝杯咖啡,陪我等警察走。”
咖啡馆不大,藏在巷子转角,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巴尼挑了个角落的位子,背对门口,帽檐压得更低。千穗坐在他对面,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用西语点了两杯美式。巴尼看了她一眼,“你的西语不错。”
“谢谢。”
咖啡端上来,一看就很烫,但巴尼面不改色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千穗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警车从街边驶过,红蓝光闪了几下,消失在巷口。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打架?”巴尼问。
千穗端起咖啡杯吹了吹,“不好奇。”
“那你为什么答应我呢?”
“闲着也是闲着。”
巴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和刚才巷口的不一样,不是亢奋后的余韵,是某种更深的、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点自嘲的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递过来。
“加个联系方式?改天请你吃饭,我觉得浪费了你宝贵的时间,只请喝咖啡不太够。”
千穗接过手机,低头输入号码。巴尼把手机收回口袋,靠回椅背,帽檐下的眼睛弯着,像两只还没睡醒的猫。
“巴尼·伊格莱希亚斯,”他说,“你呢?”
“洁千穗。”
“日本人?”
“嗯。”
千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和两个创可贴,推过去。
“擦擦,脸上有血。”
巴尼低头看了一眼那包湿巾,没有伸手去拿。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红眼睛弯着,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刻意的狡黠。
“或许千穗你可以帮我?我的手也伤了,疼得抬不起来。”他摊开手掌,指节处确实破了皮,血和灰尘混在一起。
千穗看了他一眼——那个笑容太刻意,像排练过很多遍的、专门用来应付某个特定场合的。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们刚认识吧。”她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拿起湿巾,撕开包装,探过身去,毫不客气地按在他颧骨那道伤口上。
巴尼“嘶”了一声,身体往后仰了仰,但没有躲。“疼。”
“活该。”千穗手上的力道没有减轻,甚至加重了一点。湿巾擦过伤口边缘,带走干涸的血迹,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她擦得很仔细,从颧骨到嘴角,从嘴角到下颌,最后把那张沾了血的湿巾团成一团丢在桌上,又撕开创可贴,啪地一下拍在他脸上。
巴尼被她拍得脑袋歪了歪,伸手摸了摸贴在颧骨上的创可贴,笑了。“你还真是不温柔。”
“我们刚认识。”千穗重复了一遍,把剩下的湿巾和创可贴推过去,“剩下的自己处理。”
她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窗外,警车的声音已经彻底远了。她站起身,把围巾重新绕好,帽檐压了压。
“走了。”
巴尼没有起身,只是仰头看着她,淡紫色的头发从帽檐下翘出来几缕。
“千穗。”他叫她名字,发音不太标准,尾音往上翘。
千穗停下脚步,回头。
“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他说,语气和刚才没什么两样,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那双眼睛不笑了。
红色的,不是那种热烈的、燃烧的红,是更暗的、更沉的,像陈年的血,像冬天壁炉里即将熄灭的炭火。他定定地看着她,那红色在咖啡馆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看不见底,像一口废弃的井,扔一颗石子下去,半天听不见回响。
千穗看了他两秒,“哦”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巴尼坐在咖啡馆的角落,手指摸了摸那个创可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新存的那个号码,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
几天后,千穗在总决赛闭幕式的冰演上看到了他。巴尼坐在看台不起眼的角落,穿着连帽衫,帽子拉到头顶,没有应援棒,没有横幅,手里没有花也没有玩偶。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冰面上那道黑蓝色的身影滑行、跳跃、旋转。千穗在冰场中央朝观众席致意时,目光扫过那个角落,他没有挥手,她也没有。
后来他看了短节目和自由滑的回放。不是直播,不是现场,是手机录屏,画面糊了,声音也有延迟。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把那段画质模糊的视频反复看了三遍,看到最后一遍的时候窗外天快亮了。他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身旁,桌上用过的创可贴还在。
……
2016年7月,莱昂纳多·卢纳开始追求千穗。
他金发翠眼,笑起来温柔得像地中海的阳光。说话时习惯微微偏头,像在认真倾听,又像在审视。他会用那种慵懒的、带着点意大利腔的英语说“你今天很美”,语气轻佻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浓不淡。
那时候千穗刚满十八岁,在大部分国家已经达到了成年标准。卢纳的追求不算热烈,但足够精准——15年年末,成年人的直觉让他确认对方已经结束一段了恋情,他可以补上空缺。
为此他特意挤出时间去现场观看对方的比赛,甚至特意飞去日本。
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在一家米其林餐厅,卢纳订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东京的夜景。
“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卢纳晃着红酒杯,翠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很深。
“哪里不一样?”
“更安静。”卢纳说,“我以为你在冰上那么张扬,私下也会很外向。”
千穗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嚼完,才说:“那你要失望了,我私下就想静一点。”
卢纳笑了,那种笑很礼貌,使翠色的眼睛带上朦胧感。
“我喜欢安静的人。”他说。
千穗没有接话。她低头继续切牛排。
三个月。千穗和卢纳谈了三个月。说不上多甜蜜,也不算多痛苦。她答应他的追求,一部分是因为他确实条件不错,另一部分是因为她想试试新的恋情能不能改变她因上一任对象而对“谈恋爱”产生的不妙预感。
卢纳会在比赛后发来恭喜的消息,会在她失眠时打越洋电话,会在她生日时寄来包装精美的礼盒。他做足了男朋友该做的一切,但千穗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能是他们的起点过于随意了吧,不过是千穗为了给弟弟要签名去看了拜塔和皇马的比赛,结果最后是卢纳签了名并送了张名片。
但最后加上联系方式是对方看了多场她的冰演,她觉得有点微妙才让白鸦把那张她已经丢掉的名片上的电话复刻出来。
太有目的性、也太游刃有余,还不如雨果那种更真实。
享受完西班牙熟男的技术,千穗就觉得这段关系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