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的第一节试弹准备……”
略显年迈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失真的虚幻感，暂时未被接管的指尖也随着这一声指令开始跃动。
沈云念皱了皱眉，挣扎地从困乏中脱离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长串黑白琴键，以及自己身上的校服。
好像还是格利致的秋季校服——英伦风的徽章针织马甲背心衬衫。
“试弹接束，非常好！”
男声又一次响起，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随后，沈云念感觉到肩头被人拍了拍，转过头，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出现在眼前。
那人还在继续说话。
“明天就是世界赛决赛了，要沉下心去练，听说先生和夫人会抽时间去看看的，加油。”
说着，那人离开了。
沈云念终于完全掌握了自己的身体，有些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侧那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钢琴。
等等。
钢琴？
刚刚她……是在弹钢琴？
来不及多想，她从真皮凳子上站起来，揉了揉莫名发疼的太阳穴，环视一圈后拧了拧眉。
这里的装饰十分眼熟，似乎是她父母还未出事前一直住着的老宅，看样子，她现在似乎是在老宅三楼的练琴房。
不对。
沈云念猛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晶片的那一刻，晕过去前的记忆全数回笼，不由得心中微沉。
好像是遇袭了还是……
〔咔嚓——〕
细微的纸张剪裁的声音从右边的房门处传来，沈云念心中一惊，定睛看向那处——是一张白纸。
好像是一张从房门底下缝隙传过来的纸。
沈云念抿了抿唇，将生命牌收回口袋，而后犹豫了几秒，还是前去将地上的纸捡起来。
那是一张形状不规则的纸，看边角似乎是用了剪刀之类的锐器剪裁出来的。
沈云念的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但很快因为纸上的字迹给打散，这字很眼熟，沈云念回想到了之前在校庆宿舍那里——那里，她们也曾收到一张纸条，上面的字与现在她手里拿着的字如出一辙。
内容也大差不差。
〔别去重逢楼天台！！！〕
鲜红色笔墨书写的小字，三个醒目而警告性意味的感叹号，以及诡异的不规则边角……
沈云念沉默了半晌，随即把纸条折了两折准备放进另一个口袋，却不期然触碰到几把有些粗粝的签子。
动作一顿，是之前苏淼给她们的红签子。
红签子和字条吗？
沈云念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冷静地走向房门，按下门把手，门外一片昏暗，熟悉的走廊，熟悉的全家福，是老宅没错了。
阴冷的秋风贴着地板向前，沈云念敛眉，熟门熟路地走到另一扇房门前，然后走进去找了半天，最终在一个木箱子里找到一柄老式手电。
吹了吹表面上的灰试了一下，还好，能用。
沈云念把箱子合上，打着手电下楼了。
临近一楼的时候，沈云念将手电往大厅扫了一遍，猛地顿住，几个做过精致的红衣纸扎人迎着光举着双手。
白光将它们的影子拉长，映在后面的白墙上，黑黢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沈云念站着的动作。
沈云念眯了眯冷冽的凤眸，收回手电的光，慢慢地往大门方向走。
不过走到一半，沈云念总觉得怪怪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自己，她停住脚，拿着手电的手紧了紧，左右看了看，却没看到什么。
偌大的老宅空荡荡的，只有沈云念平稳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等等。
脚步声？
突然反应过来的沈云念瞳孔一缩，耳边骤然响起撕裂空气的破空声，容不得心跳的漏拍，她攸地后撤一步，举着手电的手向后重重肘去，一道头骨破裂的声音随着她狠厉的动作一起炸响。
沈云念心中忽然泛起一股恶寒——攻击她的难道是刚刚看到的纸人吗？
这个惊骇的想法刚划过脑海，破空声再次从脑后传来，危机意识下的本能驱使她半蹲下来又下意识来了一记扫腿。
〔砰——〕
又是一声砸地声，伴随着骨头断掉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反击完的沈云念飞快起身，将手电的光打过去。
……
真的是那些纸人。
那个偷袭她的纸人此刻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看样子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不过……沈云念凝眸，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纸人上，心中默默“啧”了一声。
还有十个。
“哒哒哒……”
正当沈云念盘算着怎么离开的时候，陌生的脚步声又突然从头顶处传来，沈云念眼神一凛，顿时仰头望去，手电光所到之处，出现的东西却让她差点两眼一黑。
无数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纸人围在三楼的围栏那里，螺旋式的楼梯上也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它们青色的脸上不断地淌着血泪，红色的画唇咧着，都朝着她的方向。
但它们没有动。
“哒……”
细碎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沈云念打了个寒颤，手电筒随着她的眼睛转向刚刚看到的十个纸扎人身上。
它们好像……
沈云念惊鸿一瞥，懵了半秒，意识到它们好像更近了一点。
她默默后退一步，随即猛然明白过来，却有点游移不定。
“木头人游戏吗……”
她喃喃自语着，暗自压了压惊，回头看了看自己与门口的距离。
蒽。
沈云念差点又两眼一黑，好远。
“哒哒哒……”
楼上的纸扎人又开始躁动起来，沈云念咬了咬牙，看了眼已经移动到二楼的纸人，又看了看身前不到一米的纸人。
“砰——”
沈云念踹开最前面的纸人，一秒作出决断——先冲出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躁动的脚步声愈发强烈起来，有几个纸人甚至飞下楼挡在通向大门对面的路上。
沈云念脸色冷沉，侧身躲开一个冲过来的纸人，眨眼间一抹白光刺过冰冷眉眼，沈云念心下一惊——这些纸人的手上装了刀。
然而根本来不及细思，身后又有两个冲了过来，沈云念连忙躬腰避开横扫过来的手，随后抬手肘下前面纸人的脑袋，在它弯下九十度时，将手中的手电往大门处抛过去，随即便不再束手，撑着刚刚被肘弯腰的纸人的背，借着力狠狠踢向朝自己蜂拥而来的纸人。
顺应了多米诺骨牌效应，那些纸人很快乱作一团倒在地上。
不过纸人本身重量不大，除了被游戏控制得有点太像木头人之外，其顽强能力堪比不倒翁，才打退的要么过一会儿就能恢复，要么后面的飞快填充。
沈云念揩了揩下颚的汗，锐利的眸子一面盯着随时可能扑过来的纸扎人，一面计算着冲出去的可能性。
“嗖——”
纸扎人们再次恢复战斗力，如同箭一般窜了过来，速度较之刚刚更加迅猛，沈云念暗骂一声倒霉，脚步一错侧身擦过飞过来的利刃，与此同时猛地向大门那侧前扑过去。
她算准了距离，落地起身后迅速抓起手电扫向身前，白光映射出张牙舞爪又面部可怖的纸人们的身影，它们像瞬间被按下了定格键，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云念松了口气，低眸看着正对着小腹的尖刀，和那个被动停下还咧着怪笑的红衣纸人，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后退到大门。
她退一步，纸人们移动一步。
这样不行。
沈云念想着，看来只能拼速度了，按那把离自己最近的刀的距离，有点危险，不过不打紧。
沈云念的手慢慢摸向身后大门的把手，在心中默默倒计时。
3、2、1……！
“砰——！”
沈云念抬腿踹飞那个离自己最近的纸人，而后很快地借着大门打开的一点点通道飞速侧身钻了出去。
拉门，跑远。
砰砰砰的声音在大门后面响起，不绝于耳。
听着好像纸人越来越多了，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去！沈云念！”
熟悉的欠扁声和发动声从身后传来，神经还处于紧绷状态的沈云念下意识转身，手电筒的白光晃了晃说话者的脸。
“啊我的眼睛！喂喂喂！是我是我啦！”
“……”
“大碗？”
“昂，不是啊喂你别晃我了，我等会儿该看不到路了，那还怎么开车……”
略微抱怨的声音响起，沈云念回过神，放下手电筒，终于看清来者的样子。
是林向晚。
她穿着跟自己一样的校服，却骑着一个……小电瓶？
沈云念抽了抽嘴角，走过去，直入主题，“你那边什么情况？”
林向晚假装看不见好友脸上嫌弃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后座，扬了扬首，“上车说，你那扇门估计撑不了多久。”
沈云念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也没多犹豫，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林向晚拧了拧把手，侧眸看了好友一眼，笑了笑。
“去哪？”
“先去找辆车吧。”
“我这个不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