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纪宸微在书房处理工作,却始终心神不宁,笔尖几次落在纸上都发颤。
他刚想合上电脑去看看李清,楼下客厅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不是东西摔碎,也不是哭声,是一种极低、极轻、断断续续的……笑。
纪宸微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立刻起身冲下楼。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
李清蹲在沙发旁边,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隅阳缩在角落,怯生生地看着主人,不敢靠近。
纪宸微放轻脚步走近,才听见李清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轻又怪,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空洞。
“身在井隅……心向阳光……”
他一遍一遍重复,说着说着,忽然低低地笑一声,笑声干干的,没有半点温度,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阳光在哪儿呢……”
“哪儿啊……”
他抬手,指尖虚无地抓着空气,像是在捞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眼神涣散,瞳孔微微发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模样,比哭还要让纪宸微心惊肉跳。
纪宸微喉咙发紧,声音都在抖:“清清……”
李清像是没听见,依旧蹲在那里,机械地重复那两句话,偶尔低笑一声,整个人透着一种快要崩断的诡异安静。
他没有疯,可那副样子,分明是精神绷到了极致,快要彻底断掉的前兆。
纪宸微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一股刺骨的恐惧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再这样半囚禁、半守着,迟早要把李清最后一点神智,也一起逼疯。纪宸微刚一出声,李清像是被惊到了,猛地转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清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狠狠一颤。
他没有躲,也没有闹,只是睁着那双涣散发直的眼睛,看着纪宸微,嘴里断断续续飘出胡话,又轻又乱,听得人头皮发麻:
“锁着……全都锁着……”
“阳光……阳光剪碎了……”
“隅阳……我的隅阳……别抢……”
“疼……好多针……好多疼……”
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抱着胳膊缩成一团,明明身上没有伤口,却像是在抵挡什么看不见的折磨,嘴唇发白,浑身轻轻发抖。
那模样,已经不是沉默的抑郁,而是精神绷到极限、快要彻底崩裂的样子。
纪宸微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他不敢上前,不敢碰,只敢僵在原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清清……你别吓我……”
李清却再也认不出他,只是沉浸在自己混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时而空洞发笑,时而无声掉泪,彻底失了神。
纪宸微手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几乎是连滚带爬拨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声音里全是崩溃:
“快来……他不对劲……他快疯了……我求你快点!”
医生赶来时,李清还蜷缩在角落胡言乱语,眼神完全散了。
简单查看后,医生看着纪宸微,语气沉重得像冰:
“长期囚禁、创伤、抑郁症躯体化叠加发作,再锁着他,不用多久,他就真的彻底精神崩溃了。”
纪宸微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想留住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一具坏掉的空壳。”
医生看着他,一字一句,“解开所有束缚,让他能走、能看、能接触外面,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给他留最后一条活路。”
良久,纪宸微缓缓闭上眼,两行冷汗顺着下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