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一步步走到玄关,拿起那串攥了无数日夜、从不离身的钥匙。
指尖颤抖着,把所有反锁一道一道打开。
门锁“咔哒”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没有铁链,没有死锁,没有监控,没有寸步不离的盯防。
他终于,解开了所有困住李清的束缚。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向依旧蜷缩在角落的李清,声音轻得像忏悔:
“……不锁了。”
“清清,我不锁你了。”纪宸微浑身僵冷,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死死盯着心理医生,眼睛里全是慌乱和最后一点奢望。
“医生……还有没有救治的方法?”
“他还能不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心理医生看着蜷缩在角落、仍在喃喃胡话的李清,又看了看眼底布满红血丝的纪宸微,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又清醒。
“很难。他现在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躯体化、急性精神崩溃叠加发作,被长期囚禁和强迫留下的伤,已经刻进了精神和身体里。”
“想变回最开始那个活泼正常的他……可能性很小。”
纪宸微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医生顿了顿,放软了声音:
“但不是救不回来。只要你不再锁他,不再逼他,给他足够的安全、耐心和空间,配合药物和长期治疗,他可以慢慢稳定下来,不再崩溃,不再自残,不再随时想死。”
“他能重新清醒,能正常说话,能好好抱着那只猫活下去。”
“只是……他再也回不到没被你伤害过的从前了。”
“你要救的,不是过去的他,是现在快要碎掉的这个人。”
纪宸微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眶猛地红透。
他缓缓闭上眼,哑得发不出声音,只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
好。
救现在的你就好。
只要你不疯、不死、不离开,怎么样都好。就在纪宸微心口被悔恨堵得发疼时,角落里的李清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抬眼,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纪宸微脸上,眼神里少了几分癫狂,多了一层茫然的空白。
他歪了歪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种陌生的、毫无防备的软糯。
“你是谁呀?”
纪宸微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停住。
李清却像是没看见他的震惊,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轻轻盯着他泛红的眼眶,小声又认真地补了一句:
“眼睛这么红……是不是没睡觉呀?”
那语气太干净、太温和,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不带一丝恨意,也没有一丝恐惧。
纪宸微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脚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李清的咒骂、挣扎、恐惧、冷漠,却从来没想过,对方会用这样一种……全然陌生又柔软的语气,问他是谁,关心他有没有睡觉。
突如其来的善意与亲近,像一把钝刀,狠狠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抬手都不敢。
眼眶却更红了。
眼前的李清,像是把那些痛苦的记忆,暂时都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