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江北区·“慢酌”清吧

胡柚站在清吧门口，盯着那块暖黄色的招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这周她想了三次要不要来。

第一次是周二晚上，加班到九点，累得不想动。

第二次是周四，周雨薇约吃饭，她想着“下次吧”。

第三次是今天，周六，洗完澡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就刷到了那个橘猫头像的朋友圈——还是那两条，没更新。

然后她就鬼使神差地换了衣服，打车过来了。

来干嘛？

她也不知道。

可能只是想再喝一杯那天的酒。

也可能……

算了，不想了。

她推门进去。

清吧里比上次热闹些，七八桌客人，有人低声聊天，有人安静喝酒。角落里那桌坐着三个女生，正对着吧台方向指指点点，小声说着什么。

胡柚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吧台后面的刘牧哲。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调酒。动作还是那样慢，但很稳，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灯光落在他侧脸，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胡柚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走向吧台。

“欢迎光临，请问……”吧台里的调酒师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是您？”

是上次那个调酒师。

胡柚点点头：“还有位置吗？”

“有有有。”调酒师往旁边让了让，“您坐吧台？”

胡柚坐下。

调酒师往后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们老板今天又纠结了一下午。”

“纠结什么？”

“您那杯西城日落，他一直在想上次用的青柠还是黄柠。”调酒师笑得不行，“最后翻监控确认的。”

胡柚愣了一下：“翻监控？”

“嗯，他记不清了。”调酒师指了指角落，“我们店里有监控，他调出来看了半天，确认是青柠才放心。”

胡柚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杯酒而已，至于吗？

但心里有什么地方软了一下。

“您今天还点那杯吗？”调酒师问。

胡柚点点头。

调酒师正要转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

刘牧哲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吧台里面，离胡柚大概两米远。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胡柚也点点头。

然后刘牧哲转身去拿材料，开始调酒。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胡柚坐在吧台边，看着他调酒。他做事情真的很慢，量酒要量两次，确认了才倒进去；摇壶的时候眉头微皱，好像在数节拍。

但她不觉得无聊。

可能是因为他调酒的样子很认真，让人看着就觉得安静。

也可能是因为……

算了。

“你朋友没来？”刘牧哲突然开口。

胡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周雨薇。

“她今天有事。”她说。

刘牧哲点点头，继续调酒。

沉默。

胡柚忽然想起上次来的时候，他主动加了她微信，然后就没然后了。

这一周，他只在周二晚上给她三天前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就那一次。

然后对话框就一直安安静静的。

她当时还想，他会不会再点赞，结果没有。

现在面对面坐着，她也想不出该说什么。

果然是不熟。

两分钟后，刘牧哲把那杯“西城日落”推到她面前。

还是橙红色的液体，还是那片橙子，还是那朵满天星。

“谢谢。”胡柚说。

刘牧哲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胡柚叫住他。

刘牧哲回头。

胡柚指了指他手里的调酒器：“你刚才……量了三次？”

刘牧哲低头看了一眼，耳朵微微红了一点：“嗯。”

“为什么？”

“怕调错。”他说。

胡柚忍不住笑了一下：“一杯酒而已，调错能怎样？”

刘牧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会喝到不好喝的。”

胡柚愣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怕她喝到不好喝的？

她想说“没必要”，但话到嘴边，忽然说不出来。

刘牧哲已经转身走了，去后面整理东西。

胡柚低头喝了一口酒。

还是那个味道——清甜、微烈、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苦。

她忽然觉得，这杯酒今天好像更好喝一点。

半小时后。

胡柚的酒喝完了，但她没走。

吧台边又来了两个客人，刘牧哲在那边调酒。她坐在这儿，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

其实该走了。

但她就是不想动。

“还要喝点什么吗？”调酒师问。

胡柚摇摇头。

“那您……在等人？”

“没有。”胡柚顿了顿，“就是觉得这儿挺舒服的。”

调酒师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们这儿就是慢慢的那种感觉，不急。”

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