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刘牧哲家
胡柚站在刘牧哲家门口,心跳有点快。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家。
虽然只是听唱片,但“去他家”这件事本身,就有点不一样。
刘牧哲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书。角落里放着一台唱片机,旁边摞着一叠唱片。
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刘牧哲走过去拿起来,叠好,放进卧室。
胡柚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书架上的书很杂——诗集、小说、历史、调酒指南,什么都有。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长得很好。茶几上放着一个本子,她认出来了,是他那本手写酒单。
一切都和他这个人一样,安静,整洁,有点慢。
“坐。”刘牧哲从卧室出来,指了指沙发。
胡柚坐下。
刘牧哲接过她手里的唱片,走到唱片机旁边,小心地放上去。
唱针落下,沙沙的底噪之后,音乐响起来。
是《My Love》。
胡柚靠在沙发上,听着这首歌。
以前听这首歌,都是在耳机里,在手机里,在演唱会的喧嚣里。
现在是在一个安静的客厅里,在一个人的家里,在真实的唱片里。
感觉完全不一样。
好像这首歌,真的活过来了。
刘牧哲在她旁边坐下,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胡柚也没说话。
一首歌放完,下一首是《Seasons in the Sun》。
胡柚忽然开口:“我第一次听这首歌,是高一。”
刘牧哲转头看她。
“那时候住校,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室友都还在睡。我就戴着耳机,躲在被子里听。”她顿了顿,“那时候觉得,熬过这三年就好了。”
刘牧哲没说话,安静地听。
“后来熬过来了,上了大学,工作了。”她看着唱片机,“但有时候还是会想起那时候的自己,那么努力,那么累,那么怕。”
刘牧哲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现在还怕吗?”
胡柚想了想:“怕的。怕工作做不好,怕让爸妈失望,怕自己一个人……”
说到这儿,她停住了。
怕自己一个人什么?
怕一个人孤独终老?
怕一个人扛不住所有事?
还是怕一个人,没人听她说这些话?
刘牧哲没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唱片,也听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走进厨房。
胡柚以为他去倒水。
但两分钟后,他端出来一碗东西。
是一碗红糖冰粉,上面撒着葡萄干和花生碎。
胡柚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刘牧哲把碗放在她面前:“刚才。”
胡柚看着那碗冰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听她说话的时候,悄悄去做了冰粉。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她问。
刘牧哲顿了顿:“你吃。”
胡柚低头看着那碗冰粉,心里涌起一股很满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喜欢,就是很满。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填满了。
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冰的,甜的,刚好。
“好吃。”她说。
刘牧哲在旁边坐下来,继续听唱片。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唱片放完了一面,刘牧哲起身去翻面。
胡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旧书店老板说的那句话——
“慢没关系,但要记得往前走。”
她和刘牧哲,好像一直都在往前走。
只是走得很慢。
慢到每一步都能看清楚。
慢到每一个细节都能记住。
慢到一碗冰粉,一张旧唱片,一次安静的陪伴,都能在心里留下痕迹。
刘牧哲翻完面,回到沙发上。
还是隔着那一米。
胡柚忽然问:“你之前说,你微信只有一百个好友。”
刘牧哲点点头。
“那我现在是第几个?”
刘牧哲想了想,然后说:“第一百零一个。”
胡柚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只有一百个吗?”
刘牧哲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是例外。”他说。
胡柚心跳漏了一拍。
例外。
不是百分之一。
是例外。
“为什么?”
刘牧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但这次,胡柚好像懂了。
有些事,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就是发生了。
就像她今天本来只是想去旧书店,现在却坐在他家里,吃着他做的冰粉,听着他们一起喜欢的歌。
没有为什么。
就是慢慢走到了这里。
天黑下来。
胡柚看了眼手机,快七点了。
她站起来:“我该走了。”
刘牧哲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胡柚换好鞋,回头看他。
“今天谢谢你。”她举了举手里的唱片,“还有这个。”
刘牧哲点点头。
胡柚推开门,走出去。
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
“刘牧哲。”
刘牧哲看着她。
“下次……”她顿了顿,“下次还能来听唱片吗?”
刘牧哲看着她,目光很柔和。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
胡柚笑了,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的“好”,是第几个了?
但她没数。
因为以后还会有很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