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她“师姐这话里有话啊。”
“有么?”解知意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很“百云阁费这么大劲,又是建据点又是炼邪丹,不可能只是在宗门大比上争个好看的名次。他们图的,恐怕不止于此。”
江行舟“那师姐觉得,他们还图什么?”
“现在还说不准。”解知意偏了偏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批丹药如果真的流入了宗门大比,那后果就不是输赢两个字能概括的了。参赛的各派弟子若服用了这种丹药,短期内修为暴涨,确实有可能在擂台上大放异彩。可一旦药效过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到时候,各派的精英弟子废掉一半,修仙界的格局就得重新洗牌。”
“而百云阁,正好趁势而上?”
她回过头,看向江行舟“不能耽误了宗门大比。咱们得赶在大比开始之前,把这条线彻底捋清楚。否则,到时候上了擂台,对手是人是鬼都分不清,那才叫笑话。”
江行舟神色不变,语气带笑“直接通报掌门,速度不是更快,为何还要花费时间冒险去查?宗门大比上将证据摆出,那百云阁宗主想跑都跑不了。”
解知意对上那双眸子,午后阳光落在厅外,耳旁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少年慢慢垂下眸子,眸光渐渐沉下去,与往日毫无区别的笑容,变得愈发诡异。
解知意看着江行舟那张含笑的脸,心底掠过丝极细微异样感,那感觉稍纵即逝,还未吹起便被搁下。她垂下眼帘“直接通报掌门,当然是最快的法子。但你想过没有,百云阁能在京德城经营这么久而不暴露,说明他们在各地都有眼线和内应。我们前脚把消息传回宗门,后脚百云阁就可能收到风声,到时候他们把证据一毁,人一撤,我们手里剩下的那点东西,够不够定罪?”
江行舟没有说话,只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未减半分。
“再说了,”解知意往后一靠“掌门日理万机,总不能事事都指望他来收拾。咱们做弟子的,总得先把饭煮熟了,再端到掌门面前去。半生不熟的米,端上去也是挨骂。”
江行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前厅里荡开“师尊一向对我关照有加,此事你我心知肚明,他若不信我那宗门中便没有可信之人。”
话中有话,可说却是事实,前世江行舟惨死消息传入宗门中,掌门大怒不顾全宗上下反对惩戒那错报长老,更是独自一人出宗,为他徒儿报仇血恨,自此之后身心大扣,将掌门令牌交给她那好师尊,原本还在外游历的她被唤入宗门,大小污蔑一股脑向她身上泼来,直到她双眼被废才安静阵子。
她想到此越想越不对,一切的事都是江行舟暴毙那日开始,而她三番两次在梦中看见她从未发生的过的事,若她都能重生一回,为何他人不行。
解知意脑中念头飞转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江行舟见她半晌不语,也不催,端着那杯茶慢慢地喝,目光落在厅外神色闲适。
过了好一会儿,解知意才开口“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这人做事有个习惯能自己动手的,绝不假手于人。”
江行舟闻言,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唇边笑意温润如常“师姐行事周密,倒显得我多嘴了,可宗门大比在即何来那么多时间给我们?”
解知意盯着那张脸,心中冷意缓缓蔓延而上,江行舟不对劲,明明那时并不是这副模样,如今怎一直在催促她,思来想去眼前忽觉模糊,对方前世是在宗门大比之后才去世,可在此之前并无什么异处,除了在大比上她们抓到一个假扮修士的妖族,她那时并不喜欢多管现实,只记得那只妖族被叶子回放了。
“江行舟。”
“嗯?”
“你怕疼吗?”解知意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想问这个,或许是江行舟死得太过惨烈?亦或是心中那点道不明的感觉。
许是她问的十分突然十分奇怪,少年愣愣半会失声笑了笑,他安静许久眉头微微蹙起,竟一时没回答,这异样感愈发强烈,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几乎要从脑中浮现吗,令她颤抖不已。
“师姐说笑了,是人都怕疼,可疼得久了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不疼何来得机会。”江行舟看向她,蹙起的眉宇舒地展开。
饶是重活两世,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她说不出话来,太过沉重,又太过不以为意?、
远处传来刑堂弟子搬运物件的吆喝声,江行舟那副温润笑意底下浮起丝极淡的倦意。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行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她把茶盏搁下,站起身“我去后院看看落芷。你歇着吧,伤还没好利索就别到处乱晃了。”
“师姐这是关心我?”
“我是怕你死了还得我给你收尸,麻烦。”解知意头走出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