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坐在原处,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将那杯残茶泼在地上,搁下杯子,靠回椅背,阖上了眼。
解知意穿过回廊,绕过前院,径直走向兰宛。
落芷被安置在自己院中,由两名刑堂女弟子看管。说是看管,倒也不算苛待,吃食用度一应俱全,只是不得擅自出院。
解知意推门进去,落芷坐在窗前绣墩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望着窗外发呆。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见是解知意,眼眶当即就红了,抿紧了嘴唇,低下头去。
“落小姐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解知意在桌边坐下。
落芷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解仙师是来审我的吗?”
“审你?”解知意歪了歪头“你犯了什么事需要我来审?”
落芷的手指绞紧了帕子,声音发涩“我帮着我兄长骗了你。我把你引到土地庙去,差点害死你和江堂主。这是事实,我不辩解。”
“那你现在后悔吗?”
落芷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泪“后悔。我后悔的不是帮你兄长骗你,我后悔的是直到那座庙炸了,我才知道我兄长连我也想一起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原以为,他虽做了很多坏事,但对家里人总还有几分真心。原来在他眼里,我和那些被抓进密室的妖修一样,都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落芷愣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落家完了,我兄长被抓了,我一个闺阁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离了家族,连活下去的本事都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落芷怔怔地看着她“解仙师……愿意放我走?”
“你又不是犯人,我为什么要关着你?”解知意站起身来“你可记得落七?”
落芷一愣“那个庶女?她还活着?”
解知意点点头,朝外看了眼,吹起口哨,一道人影自屋顶落下,翻身进入屋内“七娘这下看来落家就只有你一个能扛事的了。”
落七穿着红衣,头发高高束起,朝解知意笑了笑“我可是忙活半会。”
落芷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回过神来。在她的记忆里,落七是那个常年缩在府中最偏僻角落里,沉默寡言,可眼前这个人,脊背挺直,眉目张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底气。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落芷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一直都在。”落七扬起眉“只不过与解仙师谈了笔生意,这才回到这城中。”
解知意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七娘,该学的都学了,该懂的也都懂了。落家虽然做尽了缺德事,但家业还在,铺子还在,那些指望着落家吃饭的伙计和佃户也还在。落微承倒了,落家总得有个人站出来收拾烂摊子。我想来想去,落七比你这个嫡出的大小姐合适。”
落芷的脸色白了白,解知意说的是实话。她从小被当作大家闺秀养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不懂如何管家理事,更别提在风雨飘摇之际撑起一个家族。
落七言语熟络“这外些事皆可交与我,那落微承也是活该,死了倒是一桩美事,何故哭哭啼啼。”
落芷怔怔地看了她半晌“你你你……怎能这么说?”
“为何不能说,难不成你还想为那家伙狡辩几番?”落七捧着琵琶坐在一旁,满脸不屑。
解知意站起身,打断两人“行了,你们慢慢叙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只留下一句话飘在身后:“落七,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派人到玄天宗传个信。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护住一个落家,还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