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栩不愿回头,又恐人说她怯场,收拾形容,转身前便笑道:“大忙人来了?”
闻声识人,李判官的声音如同吊在半空的毛毛虫,高则高矣,实在不受人待见。
李判官讥笑道:“在下不比祁判官,无事一身轻,您还是好好养病罢,莫再替判官司惹上官司。”
祁栩得罪同僚主要是因为嘴上不饶人,此刻更是有气撒气:“本官何尝惹了什么官司?倒是您,案情已经八九不离十,您还有什么要忙的,莫非是忙着添乱?”
正说话间,李判官身后闪出一个人影,正是几天不见的沈平。他恭敬侍候在侧,垂了头不看她。
祁栩凭空生出一股无名火,烦躁难当,出口愈发不留情面,直指李判官攀高枝、摘桃子之事,当街便骂开了。
骂完同僚还不解气,又骂起旁边那位:“物以类聚,难怪弃我而去,原是寻着窝了,深入鲍鱼之肆啊。”
李判官以袖掩面,骂她不顾体面,形如泼妇骂街,失了体统。她更无顾忌,直接问候起他上数三代下数三代来,吓得他转身就走。
沈平转身前偷瞥一眼,随即小跑跟上李判官脚步,留她一人被围观者包围。
“看什么看,没见过骂街?”祁栩今日未穿官袍,毫无顾忌,一甩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去了。
先前竟不知形单影只,心中落寞。
(程姐:这么快就失恋了?)
祁栩生性要强,绝不服输,愈是落寞愈要骄傲,即使腿脚不便,仍昂首挺胸不低头,因而走得极慢,回到家已是一个时辰后。
沈平猫在侧门屋檐下,怀中揣了个包袱,似是在等她。
祁栩此刻最不想见的就是他,余怒未消,嘲讽道:“哟,无事不登三宝殿,寻我何事?本官没那门子关系,怕是满足不了你。”
沈平低头,先道歉:“大人见谅,在下确有过失,但大人勿要为此伤及自身。”
“本官怎会自伤,你当自己是个什么重要玩意儿?”祁栩隔着半丈远站定,不肯拿眼瞅他,“有屁快放,莫在此堵我家门,叫人以为是来讨口的。”
沈平放下手中包袱,拱手行礼道:“一些伤药,请大人好好将息。”
他走开后,又补上一句:“此药并非出自吴名医之手,大人放心。”
(元碧君:无名医当做个媒人罢。)
祁栩闻言欲再骂两句,不成想这人走得飞快,等她转身已经不见踪影。
送甚鸟药,走便走了,偏生还要回来气她!
祁栩倒也不亏待自己,沈平所送伤药质地上好,收下用了,用时总不忘骂上两句。
(程姐:够务实。)
腿伤未愈终是拖累,祁栩又在床上静养数日,待得伤好才下床走路,听闻疤面鬼的案子已结,结案内容与她所知大相径庭。
粗略一算,缺了不少细节,部分线索并未深挖。
原来不是抢功,是替人善后,难怪那小人不敢辩驳,唯恐她事前知晓。
疤面鬼已捉拿到案,投入大牢,不日便将处决,届时已成铁案,死无对证。
祁栩不敢再迁延时日,寻了为数不多的好友密谈。
“祁判官,此乃你判官司内部之事,叫我如何插手?那疤面鬼既已到案,案子便了了,上司并未寻你错漏,还是莫要深究的好。”
好友劝她莫要冲动,只怕再查下去,便要同那案犯作伴了。
祁栩不肯罢手,案情谬误,岂有不查不究之理?苦于对手防范严密,无从下手。
苦思冥想之际,忽有一人翻墙而入。
“何人擅闯!”
来者隐去形貌,只扔下一卷纸册,转身便逃。祁栩急急追去,遍寻不得,无功而返。
倒也并非无功,拾回纸册一卷。
册中载明疤面鬼到判官司后受讯言语,一并判官会谈之事。字字句句,剖尽虚伪。
祁栩喜出望外,不知哪位义士相助,向其越墙处拜上三拜。
(程姐:还能是谁?)
(元碧君:爱憎分明。)
祁栩手抄笔录,另备册子呈与至交好友。挚友大惊,暂且收下,劝祁栩切莫冲动,恐打草惊蛇。
祁栩拉住挚友:“既要我不擅动,想必您已有了主意。”
挚友承诺:“处决之事可暂缓,且容我思量几日。”
祁栩照旧办公,装作一概不知,仍骂李判官趋炎附势,并无多话。
疤面鬼一案了结,她想讨回沈平问个明白,却吃了闭门羹。对方只道爱才心切,且此番沈平有功,需得提拔,不能再任鬼使一职。
祁栩讨要三回,对方依旧不肯,甚至拨了另一名鬼使前来,此前从未如此慷慨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