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不过一小时,李砚昔哪里会累,除了兴奋还是兴奋,他蹲坐在雪地里,快乐地招手:“还好,宋桢你快过来。”
宋桢依言蹲在他身边,低头:“怎么?”
“雪人,我捏的,好看吗?”李砚昔戴着厚实的防水羊皮手套,掌心托着个雪团子,眸子晶亮。
说是雪人,其实就是大雪团子摞小雪团子,用手抠出来两只眼睛,一张嘴巴,非常简陋,哪有一点雪人的模样?
宋桢却十分给面子,青年做什么他都捧场,眼也不眨的颌首:“嗯。”然后伸手接过去,想仔细看看,忽觉脖颈一凉。
“你嗯什么,明明丑死了。”李砚昔跪在雪地里毫不犹豫捧起一捧雪,扬手撒出去,“睁眼说瞎话,就会哄我,你的审美呢?你的主见呢?宋大老板,你拿我当小孩哄呢?哎哟,我不行了,你这样我会盲目自信,你知道吗?我早晚得被你哄成傻子。”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二人身上,宋桢将羽绒服帽子戴头上,抓了把雪反击。
“哪里丑了,我觉得挺好看的,很可爱,你不要我要,到时候带回去放冰箱里,还能时不时拿出来瞻仰瞻仰。”宋桢举着手里的雪团子丢出去,眼角眉梢漾着慵懒的笑。
放冰箱可还行?丑东西当然要销毁啊。
“你敢。”李砚昔气咻咻地追上去,抱着他的手臂,跳起来去抢,“还给我,你敢放冰箱我跟你绝交信不信。”
“你够得着就还给你。”
“你幼不幼稚啊,快还给我,放什么冰箱啊,多占地方,还是让它哪来的到哪去。”李砚昔死活够不着,开始有商有量。
宋桢有意逗他,高高举着手臂,原地转圈:“不给,我就要放冰箱。”
李砚昔围着他跳脚,说话时大团大团的白雾弥散消融,他好声好气道:“不行,这个太丑了,我没发挥好,你先给我,我再给你做个好看的。”
脚下咯吱咯吱,他们你追我赶在雪地尽情嬉戏追逐,如同两个幼稚的小屁孩。
宋桢:“我就要这一个。”
李砚昔:“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他眼珠一转,“再不给我,我咬你了。”
一通闹腾,他们所在的那片雪地留下乱七八糟的脚印,像有人掘地三尺挖过宝贝。
闻听此言,宋桢不转圈了,把空闲的手主动递到李砚昔面前,故意露出手腕,居然满眼期待:“咬这里。”穿得厚,他不主动露出皮肤,李砚根本咬不到。
嘶,这厮…… 不对劲,眼里明晃晃写着快来咬我,快来咬我,李砚昔甚至觉得看见了对方无形的尾巴摇来甩去,他不由哽了一下。
哼,做梦,才不能让你得逞呢,否则尾巴能摇到天上去,李砚昔气喘吁吁,弯腰团了个雪球,头也不回往前走,宋桢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追上去:“昔昔,生气了?”
李砚昔不说话,手里的雪球越团越大,两只手握不住。
山上起风了,宋桢迎着风,歪头看他,轻轻喊:“昔昔?”
雪花迎面扑来,李砚昔眯眼,突然弯着眼睛笑了一下,抬手将雪球砸了出去,他啧一声:“砸歪了。”声音里满满的遗憾。
大雪球砸到了宋桢的肩膀,砰地在肩头炸开,像一朵迎风绽放的白梅。
宋桢见李砚昔笑容狡黠,干完坏事就跑,反应过来青年没有生气,只是想使坏,赶紧笑着追上去,倒着走:“昔昔,雪人不要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雪人,晃了晃。
李砚昔劈手去抢,扑了个空,他绕过宋桢继续往上爬,大方地说:“我不要了。”
蛤岜雪山海拔5396米,是著名的圣山,每年9月到12月份进山爬雪山的驴友不少,他们一路打打闹闹中午之前居然爬到了半山腰。
这里有个补给站,是山下村民自发成立的,为驴友们提供不少方便。
李砚昔二人在半山腰的餐厅吃了中午饭,歇息了一阵。
从这里开始,氧气开始变得稀薄,山风凛冽,雪花像鹅毛,李砚昔看到许多人,他们也是全副武装,来到半山腰补给站休息,或坐或躺或站,或者去餐厅吃一顿温暖的热饭。
告别温暖的餐厅小屋,踏上旅程,接着又爬了一个小时。
“累死我了,歇一会儿。”李砚昔呼哧带喘一屁股敦在雪地里,拉下口罩,取下背包打算吸口氧,他现在脑瓜子嗡嗡的,有一种喝醉之后轻飘飘醉醺醺的感觉。
哧——,还没摸到氧气罐,宋桢先一步把自己的氧气瓶拆开罩在了他脸上,李砚昔深吸一口,脑子瞬间清醒。
雪很厚,埋没脚背,而且光线特别刺眼,李砚昔二人早早戴上了护目镜,
李砚昔拄着登山杖,手搭凉棚,遥望雪山之巅,它默然耸立,巍峨,庞然,波澜起伏,千年万年岿然不动。
“你说,雪山上真的有山神吗?”李砚昔轻声细语,仿佛怕吓到山里沉睡的神仙
“信则有,不信则无。”宋桢坐在他旁边,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珠。
蛤岜雪山是s市最高的一座雪山,山顶常年大雪覆盖,蛤岜村村民称呼它为离天堂最近的神山。
这里是失意者的摆渡船,是追梦人的精神乡。
垂眸,山脚下是葱郁的森林,抬头,山顶是万年冰川。一绿一白遥相呼应,守护着世代居住的村民。
李砚昔:“山神能听到人类的祈祷吗?在这里许愿,愿望会实现吗?”
宋桢:“心诚则灵。”他侧目,“你要许愿吗?”
山神大人,穿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快一年了,我原本的身体大概早被火化了,就算我回去也是孤魂野鬼,留下也没什么不好,父母爱我,身边有要好的朋友,以及…… 和自己同频的宋桢,我知足,所以,我自愿留在这个世界。李砚昔在心里祈祷。
他不动声色望着宋桢的侧脸,男人纤长的睫毛上挂着冰霜,双目望着远方,沉静且悠远,发觉李砚昔看他,宋桢转头,四目交汇,无声的默契流淌,二人相视一笑。
如此可靠又帅气的男人,李砚昔主动抓住男人的手。
隔着厚厚的手套,宋桢紧紧地回握着李砚昔。
不知不觉的相处中,下意识的,李砚昔会信任宋桢,会被宋桢吸引,不由自主靠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