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电转之间，沈昱手中金光大现，引动云海翻涌，雷霆闪击，李元蹊都没见过沈昱这副模样，几乎是瞬间，余光里的身影就窜了出去。

弓弦嗡鸣尖锐急促，灵箭如雨，不似往日凝练，反倒有一种铺天盖地的猛烈攻势，唰唰唰唰就朝着朗秋雪过去了，好一个天罗地网！而沈昱本人，更是在第一支箭矢离弦射出的瞬间，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形势忽变，朗秋雪反应倒也极其迅速，只是仍旧慢了一步——这个沈昱就不好奇他和太微什么关系吗？哪有话说一半就动手的！！！

箭矢转眼便到身前，电光火石之间在他身上留下几道伤口。

朗秋雪那张变幻不定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措手不及的愕然和恼怒，这突如其来毫不讲理的猛攻，让他避之不及，硬生生挨了好几箭！

“沈如意！你！”他怒喝一声，身形一翻闪避开来，只是先前留下的伤口汩汩渗血，血肉在业火的腐蚀下即刻开始了溃烂。

沈昱的身影出现在庭院一侧的屋顶之上，朗秋雪反应过来要近身的时候他早已拉开距离，指尖流光再聚，“你要说的话，要回答的问题，我大可以上九重天当面问太微！”

这话一出，更是彻底堵死了朗秋雪任何想要以言语搅乱局面的意图，同时，在听到太微的名号时，他依旧是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脸上出现一抹慌张。

一边的李元蹊终于从最初的震惊重彻底回过神来，眼见沈昱攻势如潮，同朗秋雪堪堪打了个平手，心中那点迟疑登时消失，管他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沈昱都动手了，他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只顾着看戏，况且这出戏越看越乱，他实在是看不懂了。

“我来助你！”李元蹊再无犹豫，双刀一震，身随刀走，朝着朗秋雪就扑了过去。他的刀法刚猛，走的是近身搏杀的路子，眼下全力施为，朗秋雪一对二，竟也不落下风。

七百年对于一个妖道而言，有太多旁门左道可以学，獬豸的修为势如破竹，七百年前不好对付，现在更是棘手，叫沈昱心道不好。更麻烦的是，朗秋雪是妖，天性使然，狡诈多变，从最初的措手不及中反应过来后，他的身影便愈发变化莫测，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留下道道残影，让人难以捕捉真身。

沈昱先下手为强的优势在迅速消失，而李元蹊力大如牛的优势也频频扑空，朗秋雪也不再掩饰，浓郁的妖气如雾弥漫，瞬间席卷全城，遮天蔽日。

而且，他那张嘴真是片刻不得闲！不说太微不说九重天，竟说起李元蹊来了！躲过李元蹊的一刀，他足尖一点，如落叶般飘退数尺，站定之后微微挑眉，语气恶毒：“你这小子，看着倒是生龙活虎，可惜是个天生孤煞，克亲克友的扫把星命！”

李元蹊动作一顿，自打跟着沈昱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几个字眼了，过去的阴霾被新的经历覆盖，就好像那些不堪的往事从没发生过一样，可如今被朗秋雪提起，他才明白不是没发生过，只是他沾了沈昱的光，穿得人模狗样，竟也多了几分面子。

“胡言乱语！”

沈昱忽地喊了一声，声音从李元蹊背后传来，斩钉截铁。他回头看去，看那夜空之下衣袍翻飞的沈昱，手执如意，面色冷寒。

朗秋雪笑得前仰后合，声音更大了：“胡言乱语？你沈昱敢发誓，没有一刻问心有愧吗？七百年前，若非这小子帮你一把，谁赢谁输还不一定！你是斩妖除魔了，靠着这莫大功德顺利飞升，你的恩公呢？”

朗秋雪看向李元蹊，微微倾身，“小子，他沈昱是位列仙班威名远扬了，你呢？你得了什么好处？不过实在这红尘俗世重一遍又一遍地轮回，克死父母，克死亲友，克死你身边所有亲近的人，这不是事实吗？”

朗秋雪瞳孔亮了一瞬，隐秘的术法透过李元蹊怔愣失神的双眸在他脑海中游走一遭，便得到了他这二十年来的所有记忆，再悄无声息地退出，无人察觉。他看穿了李元蹊，看穿了他所有的敏感和逃避，看穿了他掩藏在心的秘密，朗秋雪笑得更灿烂了。

“哦，对了，”朗秋雪欣赏着李元蹊骤然苍白的脸色，慢条斯理地开口，“沈如意，你留在这小子身边，是心虚？还是愧疚？还是报恩啊？”

“闭嘴！”沈昱怒喝一声，飞身而下，站到李元蹊身边，余光中的李元蹊缓缓抬头，目光带着一丝动摇，询问地看着沈昱。

沈昱见他如此，怒从心起，眯着眼睛，强忍着心神的震荡，反问郎秋雪：“你知道这么多，那你知不知道，是太微让我来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