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是真的,对他用情至深。
这该如何证明呢?如今他连解释都不知该如何解释,那这虚无缥缈的情,又该找谁诉说呢?
他知道这命格如同附骨之疽,会跟随李元蹊一世又一世,带来无尽的孤苦与灾厄。他知道李元蹊每一世的坎坷,或多或少都与这一箭有关。
可他……他以为他可以解决的。
他以为凭借自己神仙的力量,可以慢慢处理这条残缺的魂魄,可以护住李元蹊,再不济!再不济他只要待在他身边,替他解决一切麻烦就可以了!
他甚至狂妄地想过,哪怕下一世,下下世……他可以一直守着他,总有一天,他能斩断这该死的宿命锁链,将李元蹊从这无尽的轮回苦楚中解救出来。
他觉得自己能扛得起,所以选择了隐瞒,他想等一切都解决好之后,再轻描淡写地告诉他,那不过是一场小风波,已经过去了。
你看,本君就是如此厉害,这等小事,不足挂齿!
这才是沈昱想要的结局。
他唯独没有算到,真相会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血淋淋地撕开,摊在李元蹊面前。而李元蹊的反应,更是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是这样吗?”
一直沉默的李元蹊终于开口了,沈昱听不出来他的情绪,但在他开口的一瞬间还是连忙抬头,与他对视。
他盯着沈昱的眼睛,又问:“你是因为愧疚,才与我……”
“不是的!”沈昱当然要否认,双手顺着李元蹊的肩膀滑下来,将他冰凉双手拢在自己手心,摇头反复强调,“不是的,阿蹊,不是的!我与你一路同行,是出自真心,亦是我……我有私心……”
“我喜欢阿蹊……”沈昱抬起头,一字一顿极其认真,“我想和阿蹊永远在一起。”
郎秋雪一愣,李元蹊也是一顿,目光中的难以置信还带着些不敢确认,他望着沈昱,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阿蹊,不!我爱阿蹊,我想和阿蹊永远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仙力消散,神格陨落,化作天地间一缕再无意识的清风。”
沈昱说完这句话,忽然就冷静下来了。他已将一颗真心双手奉上,是要是丢,李元蹊一句话的事情,即便是他不要,沈昱也绝不后悔这一路。
郎秋雪胸腔之中忽地一痛,好似有什么要穿胸而出,他哇地一声张嘴剧烈地咳嗽,两颗葡萄大小散发金光的小珠子便从他口中直直飞出,没入李元蹊眉心。
沈昱伸手要拉开他时已经晚了。
可就是一瞬之间,李元蹊心跳忽然加速,久违的感觉袭来,他反手握住沈昱,眼底欢欣雀跃。
小鹿乱撞。
这辈子还没过完,沈昱已经在想下辈子,下下辈子……他可太愿意了!
郎秋雪见李元蹊的“喜怒”竟这般顽强,强势到直接飞出回到李元蹊身上,咬牙切齿地继续加码,对李元蹊道:“你别忘了,你弟弟也是他杀的!”
李元岐死无全尸,连个信物也不曾留下,他一死,李元蹊在这世间血缘全无,天地之间孑然一身。这事儿两人都闭口不谈,此时郎秋雪又拿出来说,就是要激得李元蹊发怒发狂,离间二人。
然而沈昱深吸一口气,看也不看那郎秋雪,目光缱绻与李元蹊对视,道:“阿蹊,我没问过你关于李元岐的事情,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该参杂其他,我与他,你与他,与我们之间都无关,但今日既然提起来了,我便问一句,你可怪我?”
“身为真君,替天行道,阿岐他鬼迷心窍,罪有应得;况且你我二人已行……,你也算阿岐的长辈,我为兄长,教养不当,由你代劳,我无话可说,无意要怨。”
李元蹊静静地说。
沈昱的心彻底放下来了,有李元蹊这句话,任他郎秋雪设下什么刀山火海,亦或是更深的误解与责难,他也认了。
郎秋雪面上那恶毒的快意与讥讽瞬间凝固,转而化成一股难以置信的惊疑,似是很难理解李元蹊就这样轻易将此事翻篇。饶是他不太明白人与人之间由血脉联系起来的情感纽带,他也见过太多太多,他行于世间千年,所见所闻何其庞杂,见过因利益反目成仇的恋人,也见过藏在血脉亲情之中的羁绊。
她本以为,沈昱的隐瞒足以成为压垮李元蹊的最后一根稻草,足以在这两人之间划下不可逾越的鸿沟。她期待着看到怨恨,看到决裂,期待看见沈昱脸上的不知所措。
可李元蹊的反应,却让她品尝到了一种陌生的、脱离掌控的滋味。他们二人的关系,竟然已经牢固至此。
这是郎秋雪很陌生的感觉,他没有过,很想有,可是没有过。
他正想着,李元蹊忽然抬头看向他,看得郎秋雪心中一紧,提枪警惕。
只听他作思索状,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郎秋雪被问得一愣,没看出李元蹊什么意思,却下意识回答:“什么?……小郎君?”
“不是这个,上一个,我还没出来的时候。”
“小……相好的?”
“所以,你觉得凭你几句话,能策反我吗?”李元蹊扭头看向沈昱:“不用解释,只要你说你不是,我就信你。”
“因为我也,爱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