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扫了一眼,沈昱便收回目光,这座山已被郎秋雪占领,出现什么魑魅魍魉都不会奇怪,何况只是个活尸。沈昱不再停留,身形如烟,继续朝着山顶方向疾行,走出几里地,山脚下短暂的交锋便被他抛诸脑后,忘了个干干净净。
越往上行,周遭的瘴气愈发浓稠粘腻,翻涌间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嘶嚎。到了山顶,视野非但没有开阔,反而因妖气过于冲天而显得越发昏暗受限,明明是白日,山顶却昏沉得如同黑夜。
四周蛰伏着许多妖物,一眼扫过去能在草丛树上看见不少窥视的目光,这些妖怪被沈昱威严压制,暂时不敢出来,只等着有个出头鸟先动手,亦或是那郎秋雪发现沈昱,他们好分一杯羹。
绕过一道被藤蔓覆盖的山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带着一种破败死寂的壮阔,曾经鼎盛一时的仙门宗派遗址,终于出现在眼前。
尽管已被漫长岁月腐蚀得残破不堪,但那依山而建的楼宇轮廓、玉石牌坊,巨大平整的练武场,依稀可辨昔年仙家气象,辉煌气派。
然而如今放眼望去,唯有落叶萧萧,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昔年修道圣地,如今妖魔乐园,让人不由得感叹物是人非明珠蒙尘。
沈昱边走边惋惜,身形已然穿过石门。
门后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练武场,如今已遍布裂痕,一些残破锈蚀的兵器散落在地,偶尔能看到一些年代久远的白骨隐没在荒草中,也不知是当年宗门弟子,还是后来误入此地的倒霉修士。
整个练武场荒废不堪,死气沉沉。
沈昱迅速扫视全场,没发现什么异样,未做任何停留,便沿着练武场尽头的石阶,拾级而上了。
练武场仍旧是练武场,正殿也依旧是正殿,沈昱站在门口,露出不理解的表情了。
人呢?
妖呢?仙呢?獬豸呢?
他以为他好不容易到了这儿看见的会是一个仙魔互杀的场面,要多血腥有多血腥要多暴力有多暴力,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如意都握在手上了!
正殿空空荡荡,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沈昱挠挠头,站在正殿门口转了一圈,除了断壁还是断壁,除了杂草还是杂草。
走错了?
沈昱看看四周,确实没人跟他说郎秋雪就在此处,可他往西不远就发现邬桑国内乌云凝聚,凭借他的经验,此地当有一只大妖,如今大妖应当只有郎秋雪这么一个,否则哪有这么倒霉的事情,他沈昱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大妖。
思及此处,沈昱还是踏入正殿之中,大殿幽深,往日何等气派,如今便何等萧瑟。未及正中,沈昱便看见前方地板上落着几滩血迹,尚未干涸。
血迹凌乱,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追逐或搏斗。
沈昱眉头紧锁,心念电转,既然首要目标不在,不如先找找青梧和太微的下落,况且此地凶险异常,需尽快汇合。
他当即手捏法诀,指尖金光流转,口中低诵咒语,可见一道微光自他指尖剥离,迅速凝聚,化作一个约莫巴掌大小、明黄色符纸裁就的小人,纸人甫一成形,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他肩头轻盈跳下,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纸人歪了歪“脑袋”,立即选定一个方向,蹦蹦跳跳地去了。
纸人在前方引路,沈昱就在后面跟着,一前一后在废墟中七拐八绕了一段时间,绕得沈昱记不清来时路了。它忽然在一处狭窄石阶入口前停下了。入口处位于半塌神像之后,向下延伸,格外隐蔽,若非这寻踪觅迹的小法术,沈昱绝不可能找到此处。尚未进入,沈昱就能闻到里面混合着霉味和血腥气的阴寒气息。
纸人毫不犹豫跳了下去,沈昱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脏乱不堪,污泥杂草血迹灰尘,粘得到处都是,他立即也跟了下去。
石阶一路向下,深入山腹,周遭光线迅速暗淡,直至完全被黑暗吞噬。越往下,空气愈发寒冷阴湿,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脚下也变得湿滑泥泞,空气中那股陈旧的血腥味也越发清晰。
不知向下行进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滴水的声音,以及铁链轻微摩擦的响动。纸人带着他绕过一道弯,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到不说豁然开朗,反倒是沈昱心一沉。
沈昱眼前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刚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在想这是什么地方,如今答案很明显了。门中弟子常下山捉妖,若是不好处理亦或是尚有用处,便将其押回关入地牢,交由派中执掌刑法的长老审讯处置,这里应当就是这门派中专门关押妖魔鬼怪的地方。
沈昱眼前是一间水牢,空间极大,河水漆黑,不知其中被下了什么禁锢,一座石台矗立在水牢中央,仅由几条粗重的铁索与岸边相连。
石台之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着绛紫袍服,衣袍破损不堪,沾满污渍水痕,他发髻散乱,几缕湿发黏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头颅低垂,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