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计划的那通国际电话还没来得急打出去,就被骨痛和药物副作用的症状折磨的快要就此咽了气儿。
他第二个疗程快到后期了,要是没有那天晚上擅自下楼作死导致的感染,保不齐再做一次骨髓穿刺,等两个礼拜就能出院。
任明看着方黎的各项检查数据,看的眼皮直跳——
方黎恶化的太快了。
在这次住院之前,方黎还是个能说能笑也有饭量的活人状态,自从年前一天摔了之后,他精神自始至终都没好过超过两天。
有时早上醒来能有点力气,在病房里自己拄着拐走一走,跟安安稳稳唠唠嗑,可基本一到下午,整个人就萎靡不振了。
蒋沐凡眼瞅着方黎怎么都上不去的指标,一天比一天不安,做什么都没心思。
老郑的店里的活儿,最近经常一个晚上接二连三的失误,要不是老郑对他的生活知点情,估计早就让他收拾铺盖卷回家了。
再更别提工作室的那些琐事,年后他就剩下了周六一天的那不到十个学生,其他有转出去的有流失掉的,对于招新生搞花样的那些安排,那蒋沐凡是根本想都没时间想,再无精力顾及。
小师妹徐欣和白晓天快成了沐音的一二把手,听刘伟说,那两人好像还打配合打出了爱情的火花来。
也就白晓天的突然脱单,是蒋沐凡最近听到的唯一一个能舒坦点的消息了,他想把这个大八卦跟方黎分享,可却总是碰不上方黎清醒的时候。
只要踏进永医大的地界,迎接他的就是无休止的血小板输液,医药费,住院费和各种治疗费,剩下的就是一天有二十个小时都在卧床的方黎。
蒋沐凡觉着自己的银行卡,就像是个破了洞的水桶,不论倒多少钱进去,转瞬就能见底。
——还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吗?
蒋沐凡上课想下课想,开车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日料店的时候想,无时无刻不在焦虑,明明奔波了一整天,却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方黎苍白的脸在他身边就像是个要变透明的幽灵,让他觉着扶在手里的人是越来越轻。
有天晚上,蒋沐凡安顿下方黎后实在太闷,把刘伟叫到了医院附近,随便找了个能坐不花钱的地儿,想聊会儿天。
他本想请刘伟喝一顿的,可他现在舍不得。
刘伟骑着他的拉风摩托,直接飙到了蒋沐凡脚跟前,他摘了头盔看了看周围环境,面色发苦:“这还没开春呢,你就叫我来这儿赏花啊?你这是医院的小公园没坐够,请我来坐大公园啊?”
蒋沐凡全当没听到,自顾自的给刘伟递了支烟:“来一根儿?”
刘伟没接,给蒋沐凡扔了个备用头盔,说:“走吧,这儿附近刚好有家烤肉味儿特好,今儿我请客。”
蒋沐凡犹犹豫豫,没什心情:“别太远吧..方黎醒了该找不到我了。”
“婆婆妈妈的,方黎他没手打电话啊?”
刘伟愤恨一叹,伸手拽住了蒋沐凡的后颈,一把将蒋沐凡拎上了车。
轰隆隆一阵,蒋沐凡蹭到了他开年的第一顿烧烤。
厚切的五花肉在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响,夹上一块儿就上蒜瓣儿和包菜,往干料碟一蘸,送嘴里之后再喝上一口冰啤酒,那绝对是冬日里的顶级满足。
他都快忘了烤肉原来是这味儿了,蒋沐凡吃的脸犯通红,口齿不清的嘟哝:“我特么冬至之后,开的最多的荤不是肯德基,就是老郑店里的鱼。”
“老郑店里的鱼还不好啊?我等吃都吃不起的。”刘伟一边炫肉一边笑道。
“那是老郑人好,没事儿总招待我,但我也不能成天在人家那儿吃吧,再说了,三天两口吃那生玩意儿,我胃都硬了。”
蒋沐凡鼓着腮帮子说。
刘伟心里发苦的硬乐了两声:“行吧,那您快抓紧吃,要不我再给你拿两盘儿雪花牛肉?”
可蒋沐凡却清了清嗓子,道了一声:“不吃了,找你想问你点儿事儿。”
说着他提着易拉罐跟刘伟碰了杯啤酒,哑着声音问:“老郑这种来钱快的活,你那儿还有吗?”
“……啊?”
刘伟面露惊色:“你还找啊?你再找可没时间管方黎了吧。”
蒋沐凡眉头不由的一皱,没去看刘伟的脸,一边用夹子翻腾着烤盘上的肉一边不痛不痒道:“哎,我先找找看吧,万一能抽出空呢?白天先不考虑,晚上的活儿也行。他最近睡了就没啥大事儿了。”
刘伟也跟着拧起了眉毛,声音拐着弯儿的说:“别吧...半夜能有啥好活?你一搞古典的,能搞什么夜场?”
“不一定是弹琴,干什么都成。”
“得了吧。”
刘伟干巴巴的冲着蒋沐凡笑了笑:“那你不行傍个富婆或者认个干爹,这来钱快,你这小脸儿虽比不上那些十几二十的,但也有几分姿色,我可以给你寻摸寻摸。”
可蒋沐凡却笑不出来,他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由衷的说:“我也想傍一个去,人家要知道我把钱都给了家属治病,也许能感动的直接整一个方黎救助基金会,把这事儿就这么给办了,多好。”
见状,刘伟心里揪了一下,脸色变得认真起来:“你最近这么困难吗?要不要我给你转一点?我这儿才走了一批琴,手里能周转十万出来。”
可蒋沐凡却摇了摇头:“不要兄弟的钱,现在生意也不好做,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就已经很好了。”
说着,他低头思考片刻,又抬眼看向了刘伟:“你说我那个工作室——转出去的话能转多少钱?”
“我靠,不能吧?”
话还没说完,刘伟就含着一口牛五花咕噜咕噜的冲蒋沐凡慌道:“你那工作室好歹是个能来点钱的地方,那要是转出去了,你拿什么生活?”
然而蒋沐凡却是坦然的笑了笑:“我这不还有老郑这儿呢嘛。”
刘伟瞪大了眼球:“老郑这儿你能弹一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