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瞅着蒋沐凡就像是瞅个自己总是长不大的傻儿子,他用筷子没忍住的敲了敲碗沿:“老郑他那儿毕竟就是个兼职,改天老郑要是觉着这舞台表演个日本艺伎好,那不说换就换了?”
“哎,那我这手艺也还在呢么不是,沐音不干了我还能去别的地方带,大不了我自己给自己发发传单也能招来。”
蒋沐凡还是那副不以为然,乐乐呵呵的模样打着哈哈。
刘伟似乎是感觉到了蒋沐凡心里的打算,一时间心里有些不大是滋味,他一脸难过的看着蒋沐凡:“辛辛苦苦干到了今天,你这是何必呢?方黎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先不管他,他命现在在我手上呢,没他的发言权。”
蒋沐凡想都没想道。
他没去看刘伟的表情,手里夹着一块儿烤土豆在料碟里面没滋没味的翻来覆去:“你就说吧,能转个多钱?”
刘伟见无力回天,鼻腔一声轻哼,思索了两秒,无可奈何的回了一句:“不好说,你也是租的,就是转个装修和设备,生源你转不转?”
“那就一块儿了呗,我现在也顾不过来了。”蒋沐凡自然而然的说。
刘伟砸巴了咂巴嘴,一个拍板:“那就加上生源,我估计也就十万左右吧?你再着急用钱,人再跟你砍砍价,七八万的,也就下来了。”
说完,刘伟嘴巴一撇,抬眼看了眼蒋沐凡的脸色。
很显然,这答案让蒋沐凡实在是有些很难满意:“靠,我那地段多好啊,怎么才这点儿。”
“你没看现在这竞争多激烈啊?再加上政策打压,机构不好做呐。”
刘伟抱起了胳膊无奈的摇了摇头。
说完,他放缓了语气,苦口婆心的又张口劝了劝:“所以我意思你留着先,怎么着你每月也能有个万把收入吧?”
可蒋沐凡依然是悲观的叹了口气:“哎,太慢了。”
他放下了筷子回望向了刘伟:“你知道方黎现在一周就光药费,就能花这个数。”
边说着,蒋沐凡冲对面伸了三根手指。
“三千?”刘伟茫然。
“三万!”
蒋沐凡扬声,把指头在空中愤恨的晃了晃。
刘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我去,永医大失心疯了吧?”
蒋沐凡冷笑了一声,满面的愁容:“所以你说我能不着急吗?方黎刚确诊的时候任医生就跟我说,得这病的人想活命,得拿钱拼。你看我就这几个月,天儿还没热呢,手里就剩不到五万了。”
头疼脑热让蒋沐的又闷了一大口啤酒,他接着愁眉苦脸道:“沐音转不了也得转了,现在没几个学生,下月房租还不知道哪里凑,干脆早转早结束,我还能给他周转出点药钱。”
“不是,老四儿——”
刘伟想了想,支支吾吾的张了张嘴:“那方黎现在这样,他爸妈知不知道...”
话音一落,蒋沐凡愣了半晌。
思绪像是不由自主的飘远了一瞬,接着蒋沐凡连忙回过了神,故作轻松的摇了摇头,笑着说:“哎呀,他家前两年那点事儿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爸因为经济问题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我估计还得个三四年才能出来,知道不知道的……没什么意义吧?而且他爸刚进去没多久他妈就改嫁了,在那边有了自己的家,也不怎么管我俩的事儿,方黎现在也很少跟他妈联系,哎……他家这事儿挺复杂的,我也没搞明白,都是地球那边儿的事儿,跟我关系也不大。至于他跟他妈说没说——应该是没说,我想他告诉他妈之前肯定会跟我商量的。”
听完,刘伟嗓子发紧,斟酌一二之后,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那他现在这样,是不是得让他跟家里人知会一声?毕竟那是他亲妈,你说呢?”
“……”
蒋沐凡停住了轻轻摩擦酒杯的两根手指。
顿了一顿,他低低的倾吐一声:“你说的这些我想过,我一直不谈这事儿其实……也是怕他妈到时候要带他走。”
蒋沐凡的神色淡淡,却看的刘伟心里忽然一酸。
说着,蒋沐凡似是异常坦荡的破开了自己内心的自私,他苦苦的一笑,道:“其实就是我做的不对,方黎好好一条人命,我就这么自作主张的把他拉来给治了,以我这能力,不是富二代也赚不了大钱的,我能给他治多久?咱们这儿的最好的医疗水平比不上人家M国,他家里人有财力有人脉,我这小打小闹的指不定在人家眼里那都是在耽误他,呵……所以我这话说回来——跟谋杀有什么区别?可是老大……”
喉咙似乎是有个什么东西忽然梗住,蒋沐凡艰难的垂下了眼睑,扯了扯脖子。
他声音沙哑,音量不禁小的刘伟都快要听不见——
“我是真怕,我怕方黎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话音消散在掺杂的烤肉店里,刘伟眼圈瞬间一红,他吸了吸鼻子,什么都没再说了。
“服务员!再拿两扎原浆!”
刘伟抬手一声大喊。
喊完,他伸出了手拍了拍蒋沐凡的肩膀:“行了四儿,这不能怨你,别难过,怪我今天多嘴了,来!啥都不说了,老大今儿陪你痛快喝一顿!”
……
那晚蒋沐凡凌晨三点才回到了病房。
十二点之后永医大的病区就关门了,蒋沐凡顶着一身酒气和一张熟人脸,跟值班的小护士说了半个小时的好话最后才得以进门。
夜晚医院外的城市灯光和苍蓝的月光混在一起,打在了方黎那死气沉沉的脸上。
蒋沐凡轻轻坐到方黎身边,借着酒劲儿,默默哭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