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应该是怪感动的，可蒋沐凡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把缴费明细的每一项都用手机拍了一遍，看不出喜怒的对小孙道了声“不打扰你了”，之后回身就去了病房。

他魂不守舍的进了门，拎着吃的径直进了卫生间，等把东西放水台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些迷迷糊糊了，于是又提着袋子从卫生间里出来，把快要凉了的粥放在了方黎的小桌板上。

“你怎么了？”

方黎一打蒋沐凡进门就看着，最后等蒋沐凡过来了，他才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声。

“啊？没事，吃饭。”

蒋沐凡回神，晃了晃脑袋，把粥碗往方黎身前推了推：“你看粥凉了没？不行我去前面给你拿微波炉打一下。”

方黎眉毛一挑，轻轻的嘟哝：“怪怪的。”

蒋沐凡没有理会他，站起来跑到床尾去看方黎今天的检查报告。

他大概翻了翻床尾夹着的几本小册子，接着看到了方黎的温度记录，当日的数据着实有点触目惊心。

蒋沐凡眉头紧拧，心思暂时回到了方黎身上。

他俯身坐到了方黎身边伸手探了探方黎的脑门，担心道：“今天怎么烧的这么严重，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没事，发个烧而已嘛。”方黎拉下蒋沐凡的手无所谓的笑了笑。

说完，他拽着蒋沐凡的手，轻声的问：“讲讲吧，今天都忙什么了，办手续麻烦吗？”

蒋沐凡其实是不想跟方黎聊转让的事儿，他觉得这太容易坏了方黎的心情，支支吾吾三两句的给方黎简单交代了下，之后也就不再说了，就诊卡里的那些钱的事儿，蒋沐凡是只字未提。

晚上等方黎吃完饭，两人一块儿看了会儿综艺，蒋沐凡就安顿方黎睡下了。

方黎最近体重下降的厉害，身体缠了那么多七七八八，掺在手里还是轻飘飘的一把骨头，脸上已经瘦得皮包骨，要不是还有那双一看蒋沐凡就含情的眼，把他放街上，蒋沐凡可能都要认不出来这是从前的那个大块头。

蒋沐凡心中本就烦闷，再掂量掂量方黎的手，心里更不是滋味。

“你先睡吧，我再玩儿会儿。”

蒋沐凡给方黎掖好了被子，假装抱着游戏机在旁边的行军床上躺了下去。

病房灯已经调暗，安安和爸爸在旁边的病床上坐着下跳棋，方黎瞅了眼没人管他俩，伸手把中间的小帘儿一拉，又坐了起来。

方黎眼睛闪闪亮亮：“睡不着？”

蒋沐凡撇了一眼方黎，觉着此人肚里憋着坏：“干嘛？”

方黎嘿嘿了一下，起身伏到了蒋沐凡耳边：“那咱做点老夫老妻该干的事儿吧，老婆。”

蒋沐凡：“......”

方黎贼眉鼠眼一脸坏笑的往旁边挪了挪，给蒋沐凡在床边留了个空位。

“你多少是有点毛病。”

蒋沐凡冲安安的方向撇了一撇，瞪了眼方黎，没好气道。

说完在自己的床上翻了个身，给这位不要脸的一个后背。

结果刚安生下两秒，一只大手就从身后探出，抓住了蒋沐凡的手腕，一把将他向上提了起来——

蒋沐凡：“！”

这人还挺有劲儿。

蒋沐凡吓了一跳，顺着劲儿被拎起来，他扭过头看，方黎此时正可怜巴巴的坐在自己床边。

“今天能不能抱着你睡啊？”

方黎声音软软的问。

蒋沐凡心有点软，坐那儿犹犹豫豫不吱声。

方黎见状，并着竖起了三根手指，又小声祈求道：“多久没有搂着睡觉了，老婆放心，我绝对不干别的，咱们拉着帘子，谁也看不见，来吧，来吧来吧——睡一次少一次。”

“啧，你要不会说话就闭嘴。”

蒋沐凡悄声训了一句方黎，而后又有些心疼的缓和了下来：“我怕我弄伤你。”

方黎见自家老婆态度有所动摇，连忙用力将人拉到了自己床上：“不会不会！我老婆是我的良药，抱一抱我就好啦。”

蒋沐凡又被拽的一个踉跄，不由得惊呼道：“诶诶，我不能枕着你胳膊，一会儿被我枕折了！”

“哎呦你听任明在那儿危言耸听，快来快来！”

“那也不行，任明说你现在是超级骨质疏松！”

“再松也能扛得住我老婆的空壳脑子，快来躺好！那个胳膊给我过来，给我搂着！”

....

窸窸窣窣一阵，方黎终于紧紧的将蒋沐凡锁在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蒋沐凡的额头，仔细又贪婪的嗅着他的味道。

“想死我了。”

方黎轻轻的一念。

夜还未深，他们无言相拥了一阵，方黎忽然长叹了一口气，探出了手指扳起了蒋沐凡的下巴，朝着蒋沐凡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病房窗外还有来往频繁的车辆，走廊上是稀稀拉拉的脚步声，还有几个接电话的，屋里稳稳已经被妈妈带回家了，安安和爸爸在帘子那边跳棋下的热闹。

没人注意到他们，蒋沐凡顺着方黎的领导，心无旁骛的放任自己也跟着沉进了这个吻里。

他感到面颊流下一丝湿热。

方黎的吻中带着咸味，仿佛是在做一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