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两周，按方黎现在这个用药量看，他就该撑不下去了，就算两周第二疗程结束，万一骨穿结果不好，说不定还要继续住院。

能找谁呢？刘伟？白晓天？这两人一定能无条件的慷慨解囊。

蒋沐凡边开车，边翻着通话记录，把刘伟的电话打开又退出了一遍又一遍。

纠结到了都快进医院停车场了，蒋沐凡才狠心打了出去。

“喂，四儿。”

刘伟声音很快传来，没让他久等。

蒋沐凡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捏着手机，嘴巴像打了瓢：“啊，老大，那什么，干嘛呢这会儿？”

“店儿里呢，正给一客户下单呢，咋啦？”

“哦是嘛，那没事儿你先忙你先忙。”

“我不忙，都整完了，什么事儿你说。”

蒙迪欧顺利进了停车场，蒋沐凡熟练地把车倒进了一个车位里，他将手机换了一耳朵，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哎……也没什么事儿。”

他还是没用的说不出口。

刘伟能给他多少？最多十万，这十万进了永医大的嘴里需要多久，一个月估计都不到。

借钱是救急不救穷，他明白自己现在这情况就算向刘伟借出来，等一个月后他还得再犯这么一出难。

到时候还要再问刘伟要吗？他还钱的日子都说不准，人刘伟凭什么下次还借他？

没有止境的，方黎一日不得安宁，他的问题就永远得不到解决。

蒋沐凡清了清嗓子，笑的比哭还难看：“没事儿，就想跟你说什么时候咱们聚聚，晓天一恋爱就消失，美的他了，等哪天你不忙咱俩找他去，得让他带着徐欣好好把我这月老请一顿的。”

刘伟反应了半晌，迅速在电脑前把给客户的发票开完，跟人家点了点头招呼人离开，见客户走远了，他才笑问：“哟？蒋老师怎么这么有兴致，这不像你啊，方黎病好了？”

“哈哈别闹，没事儿还不能找你俩聊个天儿吃顿饭了？”

刘伟自己在外面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蒋沐凡这电话来的一定有问题，他两句玩笑之后就摆正了脸色：“四儿，你有事儿就直说，别藏着掖着。”

蒋沐凡在那头一时无言以对：“......”

“是不是撑不下去了？”刘伟关心的一问。

蒋沐凡下定了决心就不愿再改了：“你放心，不至于。”

他说的坦荡，只是觉着嗓子有些发紧。

刘伟啧了一声，对蒋沐凡这薄脸皮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果断在电脑上打开了转账系统，边操作边说：“给我你的卡号，我现在给你转，上次都跟你说了我这儿能周转十万出来，你赶紧拿着給方黎用，不着急给我，后面再不够了咱么一块儿想办法，别磨磨唧唧的跟我客气。”

蒋沐凡皱着眉头“哎呀”了一声：“不用老大，真不用！我还有。”

“你快点啊你。”刘伟不耐烦的催促。

“没跟你闹着玩儿，就我刚说的那事儿，别一天瞎想了。”蒋沐凡皱着手机明朗的“哈哈”了两声，“我过不下去了肯定第一时间找你！”

说完，蒋沐凡就不愿再啰嗦的下了车，一身轻松的端着手机往住院楼里走。

刘伟皱了皱眉头，也就不再过多追问了：“行吧，我时间都可以啊，老三儿现在可忙了，又要上班儿又要恋爱的，时间都听他的。”

蒋沐凡：“行，那这两天我联系联系他，庆祝他恋爱同时——也庆祝我把沐音顺利转让。”

“靠！真的假的，你还真转了？”

刘伟听到这一消息差点没坐稳：“你疯了吧，转了多钱？”

“八万，跟你说我现在有钱的吧。”

蒋沐凡嬉皮笑脸道。

“你脑子多少有点问题。”刘伟扶额骂道，“你还不如转给我！”

“想啥呢，我能让我这肥水流你田里？”蒋沐凡大笑着进了电梯，“行了见面聊吧，我上电梯了。”

吧嗒，电话挂断，蒋沐凡是守住了自己的尊严和底线——但钱的事儿是半点没有解决。

他挂了电话又发起了愁，桑眉搭眼的进了病房，那会儿方黎正靠在床上跟谁通着话，见蒋沐凡回来，匆忙的说了两句就挂断了。

“……再说吧，再等两天，嗯，挂了。”

“跟谁打电话呢？”

蒋沐凡若无其事的走到了跟前问。

方黎低头划拉了两下，云淡风轻的说：“没谁，团里那个新来的小学弟，问了我点专业上的问题。”

蒋沐凡没太在意，脱了身上的外套打算进卫生间洗洗手。

还没走到门口，忽然感觉了哪里不对，他指着隔壁被收拾的一尘不染的空床：“嗯？安安呢？”

方黎似乎是在什么思考中回过了神，楞楞地“哦”了一声：“今天安安进层流室隔离了，可能要住一两个月吧，刚走，稳稳都准备好了，只要安安不出问题，就可以给安安做移植了。”

蒋沐凡听完面露欣喜，长叹一声：“安安这一家子可终于熬出来了。”

方黎听后浅笑着摇了摇头：“哪有那么简单，今天安安的主治医师来，跟他爸妈聊完我才知道这移植是怎么回事儿，凶险着呐。”

蒋沐凡迅速洗了手，出来扯了张抽纸捏在手里：“怎么说？”

方黎看了蒋沐凡一眼，之后慢慢的靠在了床头，开始一五一十道：“这骨髓移植好像不是咱们想象的那样，进了手术室啪啪把骨髓往身上一打那么简单，要先进层流室隔离，也就是他们说的‘进仓’，这个层流室就是个无菌环境，在里面要摧毁掉病人的整个免疫系统，摧毁掉之后再进行移植。”

蒋沐凡听完这残酷的治疗方法有些震惊：“我去，那彻底没有免疫能力了要怎么活？安安得在里面撑多久？”

方黎撇了撇嘴：“至少两周吧，有的甚至要进仓一个月，听他主治医师说挺痛苦的，无菌家属不能陪，在里面依然有感染的风险，皮肤溃烂口鼻生疮这都很正常，成功率说是百分之五十，但主治医生说……这个数据医院其实也不敢保证。”

蒋沐凡一脸担忧：“那这么危险，安安妈同意？”

“同意啊，成功了就算痊愈了。”

虽治疗方案听着有些令人心里没底，但方黎仍然理所应当的肯定道：“安安再这么拖下去撑不了多久，他爸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说是赌一把。”

蒋沐凡听后叹了口气，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今天我也问任明了——”

方黎望了眼蒋沐凡的模样，伸手搓了搓他的脑袋：“他说我这情况也是迟早要进仓的。只要找到配型成功的骨髓，就把这事儿办了。”

“再没别的办法了？化疗不行？”蒋沐凡有些犹豫的问。

方黎摇摇头，没心没肺的笑了出来：“不行，办法就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