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说今天安安走后,他刚好和任明聊了两句。
任明计划安安的床位目前不安排其他病人,先紧着其他空床位安排,能空出几天,在这期间陪同家属可以临时睡这张床。
蒋沐凡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儿,二话不说一头栽在安安床上,美美的闷了一觉。
他一直在那张架子床上凑活,感觉快有半辈子没享受过睡床是什么滋味了。
“50cm的睡眠高度是这样的迷人呐。”蒋沐凡一声感叹,三秒钟便沉入了深度睡眠。
他晚上还要去郑强那里上班,方黎为了蒋沐凡能好好的养精蓄锐,无聊了就看看电子书,疲倦了就扒着床头站一站,自己照顾自己,不让蒋沐凡操心。
被方黎叫醒之后,蒋沐凡还在刚做的那个梦里意犹未尽。
他搓了把脸,迷迷糊糊的进厕所给自己抹发胶换演出服。
拾掇了几分钟出来,见方黎手上的针就剩了一点点,没着急走,在隔壁床上坐着等针完,坐着坐着就愣起了神。
方黎深知自己从第一次摔倒那天起,就变成了蒋沐凡甩不掉的包袱,这包袱是个无底洞,永远装不满,越来越难以负担。
他心疼的看着疲惫到极点的蒋沐凡,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通的那通电话——
“宝儿。”
方黎轻轻的唤。
蒋沐凡听到后回神:“啊?”
方黎干哑着嗓子,小心翼翼的问——
“要不我这两天...联系联系那边?”
蒋沐凡眼神一怔。
方黎有些哀伤的看着他,坦诚道:“我想帮你分担。”
得,一直躲着的事儿还是来了。
蒋沐凡心里不由得一念。
那是方黎的亲妈,他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支支吾吾,蒋沐凡轻声道:“嗯,你看着办...我听你的。”
说完蒋沐凡起身就想逃:“我得去老郑那儿了。”
方黎见人要走,忧心地一唤:“沐凡。”
蒋沐凡回头。
撞到了方黎眼睛,那双眸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平静。
“你放心,我就在这儿治,我不走。”
方黎微微含着某种讨好一般的笑,像是想尽力给蒋沐凡吃下一颗定心丸。
然而对于方黎的态度,蒋沐凡只能勉勉强强的报之以微笑。
“好,我相信你。”
吧嗒,蒋沐凡出门——方黎忽然收了笑容,陷入了沉思。
......
几个小时前。
方黎接到了一通陌生号码来电。
“喂,你好。”
“小黎,我是妈妈。”
电话那头是一个嗓音明亮的女声,方黎听到严宁的声音后,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你回来了?这么快?”方黎问。
“嗯,我联系了M国最好的医疗团队,还带了公司的法务过来,我已经跟詹姆斯说好了,这次回来直接带你回M国。”
严宁穿着博柏利的经典款风衣,踩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脸严肃的坐在机场的贵宾室里等来接她的车。
五十多岁的年纪,风韵犹存,干练依旧。
不说医疗团队了,这短短几天,寻常人签证都办不下来,方黎想不到严宁是怎么做到,不到一周就落地永宁的。
“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
方黎一脸认真,放低了声音道:“我还没准备好怎么跟他说。”
严宁眉头一拧:“带我儿子出国治病,还需要跟什么人商量?”
方黎沉默,疲惫使他不愿意多费什么口舌。
但严宁的尖锐却难以控制,不等方黎开口,她自己便激动了起来:“这么大的事,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你现在还要跟我在这儿耍任性?方黎,你不清楚这国内是什么医疗水平?他竟耽误你这么久,你连你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吗?”
“哎,没这么夸张。”
方黎头疼的揉了把眉心,坐在床上无奈道:“我现在不想跟你争,但这两天你先别来医院。”
话音一落,那头的严宁意料之中的急了:“不行!当初你放着M国的硕博连读不去,非要留在永宁干乐团我已经让步了,那几年为了跟这个蒋沐凡在一块儿你又是跑又是闹的,我拗不过你,最后也让步了!我觉得我眼不见心不烦的让你们一好就是六七年,已经够可以了,方黎,你觉得我还不够包容吗?人生能有几个六七年?——现在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这两天推了多少工作你知不知道?就为第一时间接你去M国!那边有血液最优秀的团队,最先进的仪器,你的情况我也咨询过这边的专家了,也许你要是早告诉我一天,你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方黎,这个时候你不能再任性了,你能不能分得清轻重缓急?到底是恋爱重要还是活命重要!”
“……”
方黎被严宁的这一通噼里啪啦吵得耳朵发懵,话是不好听,但确实在某些方面还挺在理。
当初他和蒋沐凡为了在一起没少叛逆,最后严宁还是选择了不再干涉。
方黎父亲出事的时候她还全力保下了他俩住的的这套三居室没有被法院收回,属实仗义。
他妈说的对,命都没了还怎么谈恋爱?
只是方黎觉得……倘若一定要他走,那也可以,只是绝不能一个人走。
但按严宁对蒋沐凡这碰不见各自安好,一照面就要把人弄死的尿性,杀人若是合法,严宁不知道把蒋沐凡暗杀了多少回。
她能心平气和的跟方黎聊这么两句,也是在顾忌方黎现在是个不能摔打的特殊时期,若是让她带着蒋沐凡一起走——
哎,不要脸就不要脸了,赌一把吧。
方黎揉了揉太阳穴,弯起了眼角卑微的笑:“那要不带我俩一起去吧?大金主。”
“哼……你做梦呢?”
严宁冷笑一声,接着方黎就听到了那头一个重重的摔杯声——“你的病但凡能在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指不定还能考虑,等你治好后放你回来再浪荡几年,但现在不可能了,你把你的半条命都这么给他糟蹋了,我是生你养你的,你现在剩下这半条命——得我说了算。”
方黎:……
......
晚上十点半,老城区日料店,郑强品了一场大戏。
下午蒋沐凡找他谈了笔小生意,想把原本三小时一千五的出场价变成六小时两千八,还给郑强优惠了二百。
六小时不停点的弹,先不说蒋沐凡这手能不能受得了,就一天两千八的价,他这小庙可稍微有点吃不消,所以郑强就没答应。
但蒋老师是他敬重的人物,于是郑强便关心了一二,问蒋沐凡是为什么缺钱了。
一开始蒋沐凡支支吾吾不太愿意提,但见郑强最后连蒙带猜的,竟还基本上猜对一大半儿来,蒋沐凡见状,也就坦诚相待了。
方黎病情不乐观,第二个疗程把他俩的积蓄花的就剩个底儿了。
多感人的爱情故事,不离不弃至死不渝,郑强琢磨着自己媳妇儿都不一定能这么对他。
看病这应该的,救人是功德无量,可这看病却是个无底洞啊,按蒋沐凡现在这处境,除非卖肾赚一笔大钱,否则他再怎么赚都是不够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