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一笔账,一天两千八,就算他一周能赚两万,方黎这病一周这个数可下不来,他俩还能不吃不喝不开车了?
郑强觉着蒋沐凡这法子,既不是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他是个商人,不可能给这种偿还能力堪忧的人借钱,只能给蒋沐凡晚上的员工餐里添了几贯好鱼,以表自己的同情。
本想着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蒋沐凡缺钱他也没办法,天上最清高的艺术家因为柴米跌进了泥土里,他的能力也就只能到袖手旁观唏嘘两声的地步而已。
可就在当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又来了个“谈生意”的。
郑强在店里给自己单独布置了一间茶室,比较隐秘,在院子最深处,地方不大,能容纳五六人左右,当自己生意上的会客室用。
平时晚上没什么事儿的时候他就爱在那儿呆着,泡泡茶听听戏,清净。
不过他这茶室也就只有自家员工和几个平时有点来往的老客户知道,于是,就在他正出了一泡存了十来年的老白茶的时候,就有一个“有点来往”的老客户找上门来了。
房门就被推开,进来了个挺拔高个男人。
“哟,贺医生,稀客啊!”
郑强放下手中的盖碗,笑眯眯的站起来,请贺白坐到了茶桌对面。
“郑老板这是什么好茶,站门口就闻见香了。”贺白坐下身来,礼貌的微笑。
郑强烫了个客杯放到了贺白身前,给他上了一杯茶:“贺医生来的巧,我这刚撬的一块儿老白茶,是挺香,您尝尝。”
贺白端起杯子品了两口。
郑强乐乐呵呵的随口闲聊:“怎么,今天没跟任医生一起来?我这儿今晚的河豚可真不错。”
“没,我是专程找您。”贺白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抬起了眼睛,“是有事想请郑老板帮忙。”
郑强惊奇:“那您快说,我这开饭店的还能帮上贺医生的忙?”
贺白垂了垂眼,淡淡的一笑之后便开门见山:“你们这儿的乐手蒋沐凡...这两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挺好啊,怎么了?”
“他是我的弟弟。”
贺白一点不绕关子道。
“你弟弟?!”
郑强瞪了大了眼珠子:“亲弟弟?”
“不是,但也差不多。”
贺白点了点头,可却对此事不想往深说,他继续道:“他最近应该是遇到了难处,不知道郑老板听说了没。”
郑强听闻点了点头,略带愁容的诚实回应:“是,人下午刚从我这儿走,说是想加工资,价是合理价,但就是我这小本买卖实在负担不起,就没答应他,贺医生也请理解,我这也是有多大本事帮多大忙。”
“他来找过你?”贺白有些惊讶的问。
郑强一声苦笑:“是啊,以前是三小时一千五,现在想加到六个小时两千八。”
说着郑强为难的在空中摊了摊手,坦言说:“一天两千八的成本可太高了,不过这也都是后话,关键就是——小蒋这情况,你们当家人的清楚不清楚啊?”
“什么情况?”
郑强说的含含糊糊,贺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郑强半低着头抬着眼皮把贺白瞅了两秒,心中斟酌一二,“嘶”了一声,有些神神秘秘的开了口:“就他因为什么缺钱你知道吗?哎……我这在人背后说别人小话确实也不大好啊,但我看你今天来找我,估计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事儿啊?”
贺白眉毛一挑,等着郑强继续说完。
只见郑强也似乎是来了劲儿,他放低了声音,跟贺白挤眉弄眼:“你是来找我劝他的吧?——哎呀其实我早都想跟这小伙子唠唠这事儿了,小蒋挺好一孩子,那人要是他的亲老婆孩子,他这么拼,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可这男人跟男人……啧,这算个什么事儿,他何必呢你说是不是?听说把他那个小工作室都卖了,来找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哎这些搞艺术的……风光时是真风光,但还是现实更残酷啊,跟生老病死一沾上边儿,谁都得白瞎!依我看啊,还是不如让小蒋把这男人赶紧送回他自己家去吧,别拖着他了,日后小蒋要是想开了能改了这毛病,是不是也挺好?这长痛不如短痛的……”
郑强也不知是他的话匣子今天没盖牢还是这老寿眉有屁话多之功效,一不小心就说的多了。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仪表堂堂的贺医生的脸色已经逐渐沉了下来。
“……”
郑强尴尬的持起公道杯给自己心虚的倒了一杯茶,一时有些惭愧:“哎呀……见谅见谅,是我话多了是我话多了。”
只见贺白冷冷的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没有,你说的很对。”
说完他眼神一顿,接着直对上了郑强的眼睛:“就有一点没说准。”
郑强:“?”
贺白一脸的无所畏惧,轻飘飘的盯着郑强——
“我跟我弟一样,得了一个毛病,而且——这毛病还改不了。”
空气安静了老半天,郑强都没品出来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待他纳闷的时候,就见贺白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用字条包着的银行卡放到了桌上,轻描淡写的说:“我弟跟这人是过日子去的,他要是高兴,我就不插手,我这次来呢……就是想请郑老板把这里的钱转交给他,跟他说涨工资也好,预支也罢,我的钱他不要,可我看我弟这样我又确实是想帮他一把,所以您这儿有合理的理由,看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也算是救人一命了,确实是不值一提的家里事,看在咱们这几年的交情上,劳烦郑老板了。”
郑强一百万个糊涂:“不是,那你们既然支持他,你就直接好好跟他说说,让他收了就得了呗,他干嘛不要啊?干嘛还要过我这一手呢?”
“我俩好好说不了,他不会要的。”
贺白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刚不是说了吗,我跟他一个毛病,都喜欢男人,或者再准确点说——我喜欢我弟。”
“!”
郑强感觉自己的世界得到了刷新,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这外表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帅医生骨子里是个搅基的还是头一回。
搅得还是自家人?!
“额....那,那我……我试试…吧。”
郑强僵着脸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使劲儿的揉了揉自己那光亮的脑门子:“我……我就跟他说,我这儿最近生意不错给他涨工资了,怎么样?……但,但你说我给他涨多少合适呢?而且也不能全走你这个卡吧是不是?这不成我用你的钱让他给我干活儿了?那也不合适。”
贺白听后不怎么在意的点了点头:“没事儿,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吧,别让他看出端倪就行。”
“诶~不麻烦倒是不麻烦。”
面对这个店里为数不多的舍得花大钱还没事儿总光顾的金牌大客户,郑强生怕得罪的连连摆手陪笑:“贺医生情深义重我怎能不成人之美?你照顾我这小店这么久,咱们都老熟人了,举手之劳我还帮不了了?刚才那些话,那个……贺医生也千万莫放心上莫放心上哈。”
“小事。”
贺白不同他计较的摆了摆手,之后言归正传的跟郑强补充:“这卡名字是我弟的,密码就在那小条上,没多钱,大概有八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郑强差点喷饭:“八万?!这要我怎么给?”
这也问道贺白的难处了。
他本就琢磨了一整天都不知道这钱到底该怎么送到蒋沐凡口袋里去。
两人头疼了一会儿,硬让郑强想出了个主意——
“要不这样,我就说这是我预支给他的工资?也别六个小时了,太耗人,按五个小时两千八算,咱俩各掏一半儿,就是得让他多出点力,因为要还按以前三小时那么来了,成你给他发工资了,这不合适。你觉得呢?”
贺白一挑眉毛,觉得可行,于是爽快答应道:“可以,但不能每天都让他坐那么久,你得酌情放他提前走,他有正事儿。”
郑强点头如捣蒜:“好好好。”
贺白心放回了肚子里,接着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那你说——”
郑强:“?”
贺白若有所思,大指二指轻轻摸了摸下巴:“那我给他发工资的这两个小时,点曲子还六百?”
“就...不了吧?我有那么黑心么我?”郑强眼神防备,小声的一问,“咋了?”
只见贺白轻轻一笑:“没什么,只是下班有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