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如惊雷般震动了整个朝堂。
皇帝连夜召集群臣,商议对策。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太和殿里乱成一团。
“陛下,北狄兵强马壮,来势汹汹,臣以为当以和为主,遣使议和,免动干戈!”主和派的代表,礼部尚书颤声进言。
“议和?如何议和?”兵部侍郎怒目而视,“北狄要的是我大雍的城池、粮食、女人!难道我们要割地赔款,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可硬打也打不过啊!”另一老臣痛心疾首,“边关多年无战事,军备松弛,如何抵挡北狄铁骑?”
“打不过也要打!”陆峥出列,声音如铁,“臣愿领兵出征,死守国门!”
皇帝看着吵成一团的臣子,又看看跪地请战的陆峥,眼中闪过决断。
“够了!”他一拍龙案,满殿寂静。
“北狄欺人太甚,朕意已决——战!”
皇帝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陆峥听旨!”
“臣在!”
“朕封你为征北大将军,率十万大军,即刻北上,迎击北狄!”
“臣领旨!”
“靖王谢清宴听旨!”
谢清宴出列:“儿臣在。”
“朕封你为监军,随军出征,督运粮草,安抚军民!”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让一个病弱皇子随军出征?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陛下三思啊!”几位老臣连忙劝阻,“靖王殿下身子虚弱,北境苦寒,恐难适应……”
“朕意已决。”皇帝打断他们,“老七在北境待过,熟悉情况,又是皇子,可代表朕抚慰军心。此事不必再议!”
谢清宴心中明镜似的——父皇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赢了,是他分内之事;输了,他就是替罪羊。
但他别无选择。
“儿臣领旨。”他跪地接旨,声音平静。
散朝后,谢清宴和陆峥并肩走出太和殿。
“殿下,”陆峥低声道,“此去凶险,您……”
“将军不必劝我。”谢清宴微笑,“我虽体弱,但脑子还好用。督运粮草,安抚军民,这些事,我能做。”
陆峥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刺痛:“臣会保护殿下。”
“我知道。”谢清宴轻声道,“有将军在,我不怕。”
两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其中。
出征前夜,谢清宴在书房整理行装。
小顺子在一旁抹眼泪:“殿下,您这身子骨,怎么能去北境那种地方……奴婢跟您一起去吧,好歹能照顾您……”
“胡闹。”谢清宴敲他一下,“北境是战场,不是游山玩水。你留在府里,看好家。”
小顺子哭得更凶了。
沈墨推门进来,神色凝重:“殿下,草民刚得到消息,五皇子虽被禁足,但他的人还在活动。似乎在军中安插了人手,准备对您不利。”
谢清宴并不意外:“五哥这是狗急跳墙了。”
“殿下千万小心。”沈墨递上一枚玉佩,“这是康王世子托草民转交的。他说,北境军中有一位姓赵的参将,是他的旧部,可以信任。殿下若有需要,可持此玉佩去找他。”
谢清宴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
“替我谢谢堂兄。”他收起玉佩,“沈先生,我不在京城,府里就交给你了。”
“殿下放心。”沈墨深深一揖,“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殿下,陆将军来了。”
陆峥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
“将军怎么来了?”谢清宴迎上去,“明日就要出征,该好好休息才是。”
“臣不放心殿下。”陆峥目光扫过沈墨和小顺子,两人识趣地退下。
书房里只剩两人。
陆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陈太医配的药,殿下随身带着,感觉不适就服一颗。”
谢清宴接过,心中一暖:“将军费心了。”
陆峥又取出一件软甲:“这是臣的护身软甲,刀枪不入。殿下贴身穿着,以防万一。”
谢清宴摸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软甲,眼眶发热:“将军把软甲给了我,自己怎么办?”
“臣武功高强,用不着这个。”陆峥说得轻松,但谢清宴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再高的武功也难保万全。
“将军……”
“殿下,”陆峥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臣答应过,会保护您一辈子。这件软甲,您必须穿着。”
谢清宴不再推辞,重重点头:“好,我穿。”
陆峥这才放心,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谢暄给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谢清宴一愣。
“臣也有。”陆峥将玉佩塞进他手中,“这是臣母亲留下的,说是能保平安。殿下带着,就当……就当臣陪着您。”
谢清宴看着手中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忽然明白了。
这是陆峥的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
而现在,陆峥把它给了自己。
“将军,”他声音哽咽,“此去北境,凶险万分。若我有不测……”
“不会有那种事。”陆峥打断他,将他拥入怀中,“臣会保护殿下,平安归来。”
谢清宴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滑落。
他知道,陆峥在安慰他。
战场之上,生死无常。
谁又能保证,一定能平安归来?
但他不说破。
就让他,再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吧。
—
次日清晨,十万大军集结城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皇帝亲自送行,赐酒三杯。
“陆将军,朕将大雍的江山,托付给你了。”皇帝声音沉重。
陆峥单膝跪地:“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又看向谢清宴:“老七,你虽为监军,但也要保重身体。若有不适,即刻回京,朕不怪你。”
“儿臣遵旨。”谢清宴行礼。
鼓声震天,号角长鸣。
大军开拔,如一条长龙,蜿蜒向北。
谢清宴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巍峨的皇城。
这一次,是真的要上战场了。
前路如何,无人知晓。
但他心中,竟无多少恐惧。
因为陆峥在。
只要陆峥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行军半月,抵达雁门关。
张铎早已率众将出关迎接。
“末将参见靖王殿下,陆将军!”张铎行礼,眼中满是激动。
“张将军请起。”谢清宴虚扶一把,“关内情况如何?”
张铎脸色凝重:“北狄大军已至百里外,预计三日内就会攻城。他们兵强马壮,骑兵尤其厉害,而我军……多年无战事,士气低落。”
陆峥沉声道:“张将军不必担忧,本将既来,必让北狄有来无回!”
众将闻言,精神一振。
陆峥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有这位战神在,雁门关或许能守住。
入关后,陆峥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谢清宴作为监军,也列席旁听。
“北狄骑兵擅长野战,不擅攻城。”陆峥指着地图,“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坚守不出,消耗他们的锐气。”
“但我们的粮草只够支撑一月。”一位副将担忧道,“若是久攻不下,北狄围城,我们……”
“粮草之事,本王来想办法。”谢清宴开口,“本王已传令各州府,调集粮草,半月内必到。”
众将看向他,眼中既有怀疑,也有期待。
这位病弱王爷,真能弄来粮草?
谢清宴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不多言,只道:“诸位将军只需专心守城,粮草之事,不必担忧。”
陆峥补充道:“靖王殿下在江南、北境皆有政绩,言出必行。诸位放心。”
有陆峥背书,众将这才安心。
会议结束,众将散去,只留谢清宴和陆峥两人。
“殿下,”陆峥低声道,“粮草真的能在半月内到吗?”
“能。”谢清宴点头,“我已让沈墨去办。他办事,我放心。”
陆峥松了口气:“那就好。只是……殿下也要保重身体。北境苦寒,不比京城。”
“我知道。”谢清宴微笑,“将军也要保重。你是主帅,可不能倒下。”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默契。
—
三日后,北狄大军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城墙上,守军严阵以待,弓箭手拉满弓弦,只等一声令下。
谢清宴站在城楼,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手心冒汗。
这是他第一次亲临战场。
血腥味、汗臭味、马粪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士兵们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号角声、鼓声,震耳欲聋。
“殿下,这里危险,您还是下去吧。”张铎劝道。
“无妨。”谢清宴摇头,“本王是监军,岂能临阵退缩。”
陆峥一身银甲,站在他身侧,如一座山,给他无尽的安全感。
“怕吗?”陆峥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