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谢清宴诚实道,“但将军在,就不那么怕了。”
陆峥握紧他的手:“臣在。”
这时,北狄阵中冲出一员大将,手持狼牙棒,在城下叫阵:“城上的南蛮子听着!我乃北狄先锋巴图尔!谁敢出城与我一战?!”
张铎看向陆峥:“将军……”
陆峥摇头:“不必理会。北狄擅野战,我们擅守城。坚守不出,才是上策。”
巴图尔叫骂半天,见无人应战,恼羞成怒,下令攻城。
“放箭!”陆峥一声令下。
万箭齐发,如雨点般射向敌军。
北狄骑兵举盾格挡,但仍有不少人中箭落马。
第一波攻势被打退。
但北狄悍勇,稍作休整,又发动第二波攻势。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攻城车和云梯。
“倒油!放滚木!”陆峥冷静指挥。
滚烫的热油倾泻而下,浇在攻城的敌军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滚木砸下,将云梯砸得粉碎。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北狄终于鸣金收兵。
城墙上,守军伤亡数百人,但北狄伤亡更重,尸体堆积如山。
谢清宴看着城下的惨状,胃里翻涌,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战争,远比想象中更残酷。
“殿下,”陆峥扶住他,“您脸色不好,下去歇息吧。”
谢清宴摇头:“我没事。将士们还在奋战,我岂能独自休息。”
他走到伤兵营,亲自为伤兵包扎伤口,安抚情绪。
那些士兵见王爷亲自照料,感动不已,士气大振。
“殿下仁德!”有人高呼。
“誓死守卫雁门关!”众人响应。
谢清宴眼中含泪,深深一揖:“本王代大雍百姓,谢过诸位!”
众将士跪地还礼,声震云霄。
陆峥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骄傲。
他的殿下,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赢得人心。
北狄连攻三日,死伤惨重,却未能越雷池一步。
第四日,他们改变了策略——围而不攻,想困死城中守军。
“他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陆峥分析,“围城是最耗粮草的,北狄远道而来,补给线长,撑不过半月。”
“但我们的粮草也只够一月。”张铎担忧道,“靖王殿下说的援粮,何时能到?”
谢清宴计算着日子:“最多再有十日。”
“十日……”张铎苦笑,“怕是撑不到那时了。军中已经开始缩减口粮,再这样下去,军心会乱。”
谢清宴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张铎一愣,“殿下,我军兵力不足,守城尚可,出击恐怕……”
“不是硬拼,是偷袭。”谢清宴指着地图,“北狄大营在此,粮草囤积在此。若是能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不攻自破。”
陆峥眼睛一亮:“殿下好计谋!但北狄大营守卫森严,如何接近?”
“我有一计。”谢清宴缓缓道,“声东击西。”
当夜,月黑风高。
陆峥率五百精兵,悄悄出城,绕到北狄大营后方。
而张铎则率三千人马,从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
果然,北狄主力被张铎吸引,大营后方空虚。
陆峥趁机潜入,点燃粮草。
火光冲天而起,北狄大营乱作一团。
“敌袭!敌袭!”
“粮草着火了!”
北狄主帅勃然大怒,调兵回援。
但为时已晚,粮草已被烧毁大半。
陆峥趁乱撤退,与张铎会合,安全回城。
这一仗,不费一兵一卒,烧了北狄大半粮草,大大缓解了守城压力。
消息传回城中,守军欢呼雀跃。
“陆将军威武!”
“靖王殿下英明!”
谢清宴站在城楼,望着凯旋的陆峥,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陆峥下马,快步走上城楼,单膝跪地:“臣幸不辱命!”
谢清宴扶起他,眼中含泪:“将军辛苦了。”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其中。
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君臣,不仅是恋人,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北狄粮草被烧,攻势暂缓。
但围城仍在继续。
城中粮草一日日减少,军心开始浮动。
谢清宴将自己的口粮分给伤兵,每日只喝一碗稀粥。陆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第七日,城中粮尽。
守军开始杀马充饥。
第八日,马也杀完了。
守军开始挖草根,啃树皮。
第九日,有人饿晕在城头。
张铎来报时,声音哽咽:“殿下,再这样下去,不用北狄攻城,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谢清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再撑一日。援粮……明日必到。”
“若明日不到呢?”
“那我们就开城门,与北狄决一死战。”谢清宴一字一句,“宁可战死,绝不饿死!”
张铎震撼,跪地抱拳:“末将……誓死追随殿下!”
当夜,谢清宴登上城楼,望着北方。
天上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子。
陆峥走到他身边,为他披上披风:“殿下,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将军,你说,援粮会来吗?”谢清宴轻声问。
“会。”陆峥斩钉截铁,“殿下说会,就一定会。”
谢清宴苦笑:“将军对我,总是这么有信心。”
“因为殿下从未让臣失望过。”
谢清宴靠在他肩上,望着漆黑的天际:“将军,若明日援粮不到,我们就一起战死在这里,好不好?”
陆峥心中一痛,却点头:“好。黄泉路上,臣陪着殿下。”
两人相拥而立,在寒风中,像两棵紧紧依偎的树。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陆峥警觉:“有人!”
谢清宴凝神细听,马蹄声越来越近,不止一匹,而是……成千上万匹!
“是援军!”他惊呼。
城墙上,守军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起身张望。
只见北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火龙——那是无数火把组成的队伍,正朝雁门关疾驰而来!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守军欢呼。
谢清宴热泪盈眶。
援粮,终于到了。
陆峥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殿下,我们……守住了。”
“嗯。”谢清宴用力点头,“守住了。”
火龙越来越近,为首一人,正是沈墨!
他带着数百辆粮车,还有康王世子谢暄派来的五千援军,日夜兼程,终于赶到!
城门大开,沈墨冲进来,见到谢清宴,跪地大哭:“殿下!草民来迟了!”
“不迟,不迟。”谢清宴扶起他,“沈先生,你救了雁门关,救了大雍!”
有了粮草,有了援军,守军士气大振。
北狄见久攻不下,粮草又被烧,终于选择退兵。
围城十七日,雁门关守住了。
当北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时,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谢清宴站在城楼,望着远去的敌军,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仗,他们赢了。
但代价,是数千将士的性命,是满城的疮痍。
战争,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
“殿下,”陆峥走到他身边,“该回京了。”
谢清宴点头。
是啊,该回京了。
京城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他。
但这一次,他不再惧怕。
因为他守住了国门,守住了百姓。
也守住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