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重的消息,像一道惊雷,震动了整个大雍。
太子未立,诸王争位,这场夺嫡之争,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谢清宴和陆峥星夜兼程,赶回京城。一路上,他们看见各地驻军都在调动,显然,京城的变故已经传开,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张将军,”谢清宴在马车里问,“京中情况如何?”
张铎骑马在车旁,神色凝重:“陛下三日前昏厥,至今未醒。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说……怕是就在这几日了。”
谢清宴心中一沉。
父皇……真的不行了。
“五皇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五皇子封锁了皇宫,说是‘护卫陛下安危’,但实则是控制了宫禁。”张铎压低声音,“他还调了京畿大营的兵马,在京城外布防。殿下,咱们要进城,怕是不易。”
陆峥冷声道:“有臣在,必护殿下入城。”
车队抵达京城外十里亭时,果然被一队禁军拦住。
“来者何人!”禁军统领高声喝问。
陆峥策马上前,亮出令牌:“靖王殿下回京探视陛下,速速让开!”
禁军统领看见令牌,却面不改色:“末将奉五殿下之命,严守京城,无五殿下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城。靖王殿下请回吧。”
陆峥眼神一冷:“陛下病重,皇子回京探视,天经地义。你敢阻拦?”
“末将也是奉命行事。”禁军统领拱手,“还请靖王殿下不要为难末将。”
话音未落,他身后禁军齐刷刷拔出刀剑,显然是早有准备。
陆峥握紧剑柄,正要发作,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竟是康王世子谢暄。
“住手!”谢暄高喊,“本王在此,谁敢阻拦靖王殿下入城!”
禁军统领脸色一变:“世子爷,五殿下有令……”
“五殿下的命令大,还是陛下的命令大?”谢暄冷笑,“陛下病重,靖王殿下身为皇子,回京探视乃是孝道。你阻拦皇子尽孝,是何居心?!”
禁军统领哑口无言。
谢暄不再理他,对谢清宴道:“七弟,随我入城!”
“有劳堂兄。”谢清宴拱手。
车队顺利入城,但城中的气氛更加紧张。街道上到处都是禁军巡逻,商铺关门,百姓闭户,一片肃杀。
“五哥这是要反了。”谢清宴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脸色凝重。
“他敢?!”陆峥咬牙。
“他有什么不敢的?”谢清宴苦笑,“父皇病重,无人主事。他控制了宫禁,控制了京畿大营,又拉拢了部分朝臣。只要父皇一咽气,他就能以‘护国’之名登基。”
“那三皇子……”
“三哥被圈禁,出不来。”谢清宴摇头,“就算出来了,也不是五哥的对手。”
陆峥看着他:“殿下打算如何?”
谢清宴闭目沉思片刻,缓缓道:“先去见父皇。”
------
皇宫,养心殿。
殿外重兵把守,殿内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谢清宴走进殿内,看见皇帝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比上次见时又苍老了许多。
“父皇……”他跪在床边,声音哽咽。
皇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许久,才辨认出来。
“老……老七……”皇帝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儿臣在。”谢清宴握住皇帝枯槁的手。
“你……你回来了……”皇帝断断续续地说,“好……回来好……”
“父皇,您要保重龙体。”谢清宴眼中含泪。
皇帝却摇头:“不……不行了……朕知道……朕的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费力地说:“老七……朕……朕对不起你……”
谢清宴一愣。
“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有仁心……有才干……是……是太子的不二人选……”皇帝喘息着,“但朕……朕忌惮你……怕你……怕你夺了朕的权……”
“父皇……”
“听朕说完……”皇帝握紧他的手,“朕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朕……朕是皇帝……皇帝……不能有软肋……你太强了……强到让朕……害怕……”
谢清宴眼泪掉下来。
这些话,他从没想过会从父皇口中听到。
“父皇,儿臣从未想过……”
“朕知道。”皇帝打断他,“但朕……不敢赌……所以朕……朕打压你……疏远你……甚至……甚至想……”
他没说下去,但谢清宴明白了。
那场刺杀,果然是父皇的意思。
“父皇,”他哽咽道,“您为什么要告诉儿臣这些?”
“因为……朕后悔了。”皇帝眼中流出浑浊的泪,“朕快死了……才知道……什么江山……什么权力……都是过眼云烟……只有亲情……才是真的……”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力气说:“老七……朕……朕要立你为太子……”
谢清宴浑身一震。
“父皇!”
“朕知道……现在说这个……晚了……”皇帝喘息道,“但朕……朕要为你……铺一条路……”
他看向一旁的太监总管:“李公公……拿……拿传位诏书……”
李公公从龙床暗格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双手呈上。
皇帝示意他宣读。
李公公展开诏书,声音颤抖:“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然年事已高,沉疴难起。为保大雍江山永固,社稷安定,特立第七子谢清宴为太子,即皇帝位。诸皇子、文武百官,当尽心辅佐,不得有违。钦此。”
诏书读完,殿内一片死寂。
谢清宴跪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传位诏书……
父皇早就写好了……
“老七……”皇帝看着他,“这江山……朕……朕交给你了……你要……你要做个好皇帝……”
“父皇……”谢清宴泣不成声。
“别哭……”皇帝虚弱地笑了,“你是皇帝了……不能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谢清宴身后的陆峥:“陆爱卿……”
陆峥上前跪地:“臣在。”
“朕知道……你与老七……情深意重……”皇帝断断续续地说,“朕……朕不怪你……朕只求你……好好辅佐他……护着他……”
“臣……遵旨。”陆峥重重磕头。
皇帝满意地点头,又看向谢清宴:“老七……朕……朕要走了……你……你要保重……”
“父皇!父皇!”谢清宴握住他的手,放声大哭。
皇帝看着他,眼神渐渐涣散,最后,缓缓闭上。
手,也垂了下去。
“父皇!”谢清宴扑在床边,嚎啕大哭。
“陛下……驾崩了……”李公公颤声宣布。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哭声。
而殿外,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