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王府的车驾稳稳当当地停下,倪天娇自马车上拾阶而下,再抬首,熟悉的柳府二字已然被李府取代。
倪天娇盯着那个李字,嘲讽地勾了勾唇。
李猊一早得了信儿,满脸慈爱地迎了上来,倪天娇也笑着上前,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爹爹的‘李’字写得可真好。”
李猊笑意一凝,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声道:“这不也是为了王府的名声着想,天娇你是没听到坊间的言语,京中都在传王爷是为了你身后的财权而娶你,我将这名号换了,这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也倒叫他们好生瞧瞧看,王爷看中的只有你而已。”
“原来如此,还是爹爹想到周到,自打娘不在之后,这柳府也早就该改名了,毕竟后来的营生都是爹爹一人费尽心思在操持,如今改为‘李’字,正是名副其实。”倪天娇一番漂亮话直说到李猊的心坎里。
今日的方荷倒是反常地同郭媚安静地立在一旁,迎来往送,不失大家风范。
“方姨娘,郭姨娘。”倪天娇点头冲二人示礼。
方荷笑得如开了屏的孔雀,郭媚一脸惨白,那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倪天娇是有些佩服郭媚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还这般有勇气在众人面前露面。但倪天娇还是在她的眼里看出些许与往日的不同。
倪天娇移开视线,今日少了两个人啊。李沉鱼精神不济不在很正常,今日这般重要的场合李志竟也不在。
带着疑惑,倪天娇缓缓入内,如今的李府还保留着柳府的原貌,许是李猊想改造一番,却又舍不得银钱,故在府内置办了许多的花草山石,毫无布局可言,反倒显得不伦不类。
还未到开席的时辰,倪天娇在院内漫步,细细地打量着新景。
背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身侧的小花早已察觉来人,并未有防备地动作,来人当是熟人。
倪天娇回头,看见那熟悉的人,有些诧异。
“郭姨娘?”
“天娇,郭姨有点事情同你交待......”郭媚笑得勉强,并不时地瞥向一侧的小花。
小花如何能看不出郭媚的意思,但是她就是如一尊木偶般直直地立在倪天娇后侧。
“小花,你去替我取件披风,有些凉了。”
小花迟疑了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对面的郭媚:“小姐,有事就叫奴婢。”
“嗯,去吧。”
小花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草木后,郭媚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拉上倪天娇的手,急切道:“天娇,你救救志儿,救救你弟弟。”
倪天娇的手被她抓得有些疼。她却没有甩开她的手,也紧张道:“弟弟怎么了,我今日一直都没见到他,方姨娘慢慢说。”
“志儿被赌坊的人扣下了,今日再不还赌债,就要把志儿的手剁了。”郭媚眼中满是血丝,哪里还有平日的撩人风采。
“赌债?弟弟怎么会染上这等恶习?”倪天娇极快地掩下眼中的了然,面上的担忧不似作假。
“都怪志儿的那帮狐朋狗友,天娇,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志儿一向同你亲近,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我自然要救。”
郭媚的眼睛亮了起来,不待她开口,倪天娇眉头一皱,面上的焦急中夹杂着几分难堪:“方姨娘,为何不让爹爹去救弟弟,现下已经是李家了。”
郭媚握紧倪天娇的手一瞬间冷了下来,她眼里极快地闪过浓浓的恨意。
因着李志不是头一回欠赌债,之前的几次数目虽说不大,但是累计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李猊虽然恨铁不成钢却也拿钱赎回了人。
次数多了,威胁要剁手的招数,李猊便不信了。这一次李志欠的赌债数目不小,再加上李猊刚得了柳家财权,正要大刀阔斧地投钱干事,自是不愿意再纵容李志,直言要让李志长长记性。
她劝了几次,眼见快将李猊哄好拿钱赎人,方荷那个毒妇冒了出来,在李猊耳边不知道吹了什么风,李猊转眼变了态度,强硬的就是不出钱,任她再怎么乞求,二人铁了心要让李志吃点苦头。
她见状转而求方荷,虽气不过却又百般忍耐,但无论任她如何乞求,方荷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得已她只得拿那件事来威胁方荷。
没想到,方荷此人心思如此歹毒,反而要倒打一耙,却又在最后关头转了口风,扬言要帮志儿,只要她交出她手中的东西。
可她郭媚自幼在风月场所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她如何能看不出方荷在打什么主意,怕是她前□□出东西,后脚方荷就翻脸不认人。
她只得磕头认错,说是自己救儿心切,胡乱编造诓骗人。
求内无门,她只得将目光转向了眼前的倪天娇,她是她唯一的最后稻草,她相信自己手中捏着的把柄,能将倪天娇的世界掀个天翻地覆,想到这她心底的怨喜交加。
郭媚眼中的热切令倪天娇不由得心惊。
似是看出倪天娇地惊诧,郭媚缓和下神色,左右环视了一圈,踮脚靠近她悄声道:“天娇,我知道你娘是被谁害死的,我告诉你是谁害死了你娘,你能不能救救你弟弟。”
一石激起千层浪,倪天娇的瞳孔极快收缩,她放缓了呼吸,轻声道:“郭姨娘莫不是说笑,我娘是不药而愈病死的。”
郭媚没想到她竟然不信,慌乱不已:“天娇,真的,你娘真的是被人下毒害死的,我,我有证据,我有证据的。”
倪天娇看着她状若疯癫之态,神色有些认真:“郭姨娘,话真的不可乱说,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那宫中的大夫说得分明,我娘是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