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晕红的晚霞带着灼热依依不舍从天际落下。
郁明逍迈入院内,远远就看到那抹落寞的身影隐在树下一动不动,心头忽地涌上一股心疼。
“在想什么?”他出声打破萦绕在她周身的悲凉,不愿承认看见这样的倪天娇会令他不安。
倪天娇闻声抬首,失焦的眼重新在来人身上聚焦,却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复杂与悲伤。
又是这种感觉,郁明逍心底一紧,这种他抓不住她的感觉令他心惊。在两人还未交心时,她眼角隐约流露出的浓烈情绪,曾引起过他的好奇。他不知如她这般生于繁华,享尽荣华的豆蔻少女为何会有这般浓烈的恨与伤。直到他了解到那人人羡慕的光环背后隐藏的丑陋,他才知道她心中隐忍的情绪。
两人又是何其的相似,只是她又比他多了些他看不清的悲伤。明明……明明一切都照着两人的筹谋一步步有序往下推进着。
“想这世间是公平还是不公,你说我们如今做得这些事情,若是到了下辈子会不会也不得好死?”倪天娇自嘲道,并没有真的想从郁明逍这得到答案。
“不会,因为我们现在就是在了结因果,若是这辈子什么都不做,那他们下辈子还要来到我们身边当牛做马偿还这辈子的债,而我——不想下辈子还要和他们这种人有任何关联。”郁明逍傲然道。
倪天娇忽地笑了起来,灿如艳阳。
是了,既然她重生在这一世,就是为了结因果而来,她摊开手心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掌心,纵横交错的纹路似乎又浅淡了一些。
“你说得对。”
郁明逍看着她起身走到自己身边,昂头看着挂在天际的弯月,眉眼舒展。他抬脚靠近了半分,动了动指尖,拉起垂在自己身侧的柔荑,用了几分力道握在手心。
倪天娇感受着手中的炙热,笑意愈发明显,将脑海中不适宜的情绪彻底抛开,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也开始悲春伤秋起来,这不是她该有的情绪。
她生而天娇,本就该如母亲起的名字一般,傲然行事,而不是步步反思自己,她何错之有,该反思的另有其人,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
郁明逍察觉到她情绪波动后又恢复平静,这才探手将人揽入怀里,问道:“李家那两位你准备何时动手?”
倪天娇眯了眯眼睛,想起上一世李猊和方荷的结局,李猊是个没脑子爱受挑唆的人,想起来也是个可悲的人,但方荷就不是了,她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狡猾狐狸。
娘死后,李猊还营造着爱妻人设,短时间内无法将方荷抬进府内,可方荷怎么会甘心,人心易变的道理,方荷比谁都懂,便不停地在李猊耳边吹着枕边风,以她年幼仍然需要母亲教养为由,将方荷抬进家门,至此开始逐步取代娘。
方荷初入府内,端得属实是贤妻良母,对她百依百顺,那时的她刚失去母亲不久,李猊一心想要掌管柳家大权,顾不上她这个幼女,方荷恰好就弥补了这个位置。再加上娘临走之际,再三强调要她护好柳家,她才会那般轻易的就接受了方荷,甚至一度为了维护这个家,在李沉鱼也入府后,逐渐地收敛起性子,步步退让,被方荷一步步拿捏,将柳家拱手相让。
所以,方荷她自然不会轻易饶过,这世上方荷最为在意地无非是财权和唯一的女儿李沉鱼。如今,李沉鱼做了这般的事,下场必然不会好过,李家眼下再没了逍遥王府的撑腰和三皇子的势力,被瓜分是迟早的事。
他们二人甚至都不用她亲自出手,自然就会自食恶果,可是这种下场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轻了。
沉默良久,她才回方才郁明逍问得问题:“快了,等宫里这场乱收尾。”
“宫里我定然不会让他们出了岔子,再说还有燕阳盯着,你该知道燕阳定不会将此事搞砸,毕竟事关燕止的大仇未报。反倒是你这,为何一直不愿我去疆外……”郁明逍迟疑了下,接着道,“若是放到现在,你不愿让我去,我还能以为是你舍不得我,可当初那时分明不是,你心底藏着我不知道的事……”
“……”
“还有这许多的秘闻,是如此的隐秘,你竟然也一清二楚……”
“你怕了?”
“怕?我只有担心。”郁明逍眼中的担心明晃晃的令人无法忽视,“知道了这么多,你得付出出少代价啊……”
倪天娇愣了一下,眼底瞬间热意上涌,是啊,她付出了家破人亡的代价才知道了这么多秘密。
郁明逍转身将人揽入怀里,心疼不已。怀里的人沉默不已,却也没有更多的情绪,她总是习惯性将自己的脆弱藏起来,能怎么办呢,只能自己宠着了,想到这,他抬手在她背上拍了又拍。
……
李府,府内喜庆的红绸还未完全收起,府内下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快意,反而是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