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府里抬了一房姨娘入门,方夫人虽面上大度赞许,但只有她院里的下人才知晓她有多恼,这么些天,方夫人院里的茶盏都不知换了几回,再也不见方夫人心疼那上好的瓷器。
“劈里啪啦——”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屋内伺候的丫环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满地的碎片,这是今晨刚送来的上好的汝瓷。
“你说什么?沉鱼死了!三殿下被监禁了!施妃死了!”方荷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落在身前的双手抖个不停。
前来报信的婢女是她亲自派去女儿身边的自己人,她绝无说谎的可能,可怎么会这样,一夜之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方荷试图冷静下来,可她做不到,新人入门,李猊早晚会对她失去耐心,如今还肯听她的话,全都仰仗着沉鱼嫁入皇家,还有个依仗,可若是这些依仗都没了,那她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刚入门的那个小蹄子,一看就是个狐媚子,心眼子多得都写在了脸上,这几日缠着李猊,只为尽早生下一男半女,稳固在李家的地位。
简直是妄想,李猊早八百年都生不出来儿子了,在李志出生后,她一碗补药下去,李猊后半辈子都别再想再有一个子嗣。
方荷眼中的疯狂越来越胜,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突地呕出一口血来。
“夫人!”方嬷嬷压下心底地惊吓,着急忙慌地就要唤大夫。
方荷拦下她,抖着声线问着跪在面前的婢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婢女支吾着不敢说话。
“说啊——”
“我让你说话!”
“三皇子秽乱后宫被拿下,知晓的人都被灭了口,奴婢不在名册上,平时也不再三皇子宫里走动,所以才得了一线生机赶回来报信,让夫人快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家要完了,这下李家要完了!”方荷没有再问李沉鱼的是死是活,天子要的命,有谁能躲得过,又能逃到哪去。
一直没能落下的眼泪,此刻倾泻而下,说不清是怕的还是悔的,她汲汲营营半生,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方荷开始回忆起自己这跌宕起伏的一生,她出生在一个贫苦人家,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卖给了花楼,她为了能吃饱饭不挨骂,很小就懂得如何看人眼色行事。
她很早就给自己谋好了一条路,她要在花楼跟着花娘学艺不卖身,然后像花娘那样在宾客中寻一个不太灵光但是有钱的男人,让他替自己赎身,入富贵人家的府上,再也不要挨饿受冻。
她果然也做到了,遇到了李猊这么个软耳朵没本事的男人,可是没关系,李猊无能,但是他娘子能挣钱啊,听吃醉酒的李猊说他家娘子根本就不管他,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她破了自己的戒,还没能入府便委身于李猊,甚至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是她不后悔,甚至觉得骄傲。
李猊听话极了,她的三言两句就叫这个男人用药一步步毒死了自己的妻子,留下个小丫头和大笔的钱财。接着她就入了府,一步步成为夫人,看吧,还是她厉害,那柳柔经商手段再如何厉害,不还是输给了自己。
她骄傲极了,做派也越来越有大家风范,还大度的抬了郭媚进门,就算郭媚生下了男丁又如何,李猊还不是对她言听计从,女儿也乖巧听话。
那个小丫头也好拿捏,可这一切都起了波澜,在她更进一步谋划的时候,这个小丫头突然就变了,她看不透她了,但柳府还是成了李府。女儿沉鱼后来虽不听话,将姻缘大事搅乱了,但好歹也是入了皇家,相信有自己这个娘亲的亲传,不怕走不上高位。
可偏偏这一切又都开始从此变了,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她眼睁睁的看着郭媚不受控,看着李猊膨胀,看着沉鱼执念入魔。
方荷的精气神一下子垮了,也不去管听到消息后奔逃的嬷嬷,逃亡的滋味,她早就尝过了,在初被卖到花楼时,她也不是一下子就认命的,她逃过的,可是逃亡的苦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住得,所以后来,被花楼的人抓到后,她乖乖地一点都没有反抗的就回去了。
来报信的婢女仍跌坐在原地没有逃,她不解地看着方荷起身坐到妆前,抖着手红着眼开始描眉贴花。
“沉鱼受罪了吗?”寂静中传来沙哑的问话。
“没有,殿里的人都被一刀毙命然后烧了个干净。”婢女的话里带着恐惧。
“那就好,没受罪就好,还有这么多人陪着她,挺好。”方荷顿了下,看着镜中的自己,“我也不差,也有府中这么多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