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不敢抬头去看自家小姐,只因春秋正拿着铜镊,小心翼翼地取下刺入小姐脚底的瓷片。
倪天娇盯着那摊药痕,脚底的血肉模糊都没能令她皱半分眉头,想起太子妃蒙丽的话。
今生今世,这药,她是绝不会喝的!
倪天娇眼神一凛,音色里带着无比的冷厉:“不必了。
“秋冬,你去拿纸笔来,我要给外祖写信。”
秋冬的身子僵了下,小姐此刻严肃的模样像极了夫人,她不自觉地就放下了手中的碎片,将笔墨拿至她跟前。
一室寂静,窗外又落起了秋雨,淅淅沥沥和着研墨的沙沙声,直挠的人心痒。
“好了,春夏,你去将信现在就拿给柳伯,告诉柳伯务必亲自连夜追上外祖,交到外祖手中。”
倪天娇漆黑的瞳孔中满是凝重。
春夏见状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白布在倪天娇的脚上打了个死结,这才拿起那封信揣进袖间,转身离开内室。
“等一下,将书架最上方的那卷画一并带上。”
“小姐说的可是夫人和你的画像?”春夏看了看侧室墙面上那突兀的空白,想起了那副自夫人过世后就被小姐收进匣子的画像。
“就是那幅画像,路上若是遇到其他小厮问起,你照着我下面的话说予他听。”
倪天娇的视线落在春夏手中的墨玉匣子,强忍着打开想要再看一眼娘亲的冲动,冲春夏点了点头。
春夏福了福身子,退出屋子,握紧了手中的匣子,心跳如雷。
今晚醒来的小姐和以往大不相同,藏在袖间的信重如千斤,她一步都不敢停地朝前院走去。
......
“春夏,这么晚了,抱着个匣子去哪啊?”
大管家李丁冷不丁地从阴影里冒出,吓了春夏一跳。
她捏紧了匣子的棱角,按着小姐的吩咐一字一句道:“回李管家话,我家小姐命我将她和柳夫人的画像交给柳家家主,说是既然已经彻底断了和柳家的干系,这唯一的画像也该留给柳家家主,省得柳家老爷日后若是后悔了今日的决绝,也能有个物件睹物思人。”
李丁一听,喜不自禁:“也好,还是娇小姐心善,要不我找个麻利的小厮......”
说着,伸出双手就欲接过春夏手中的匣子。
春夏躲了下,忙俯下身子恭维道:“就不劳烦李大管家了,小姐交代了,此事交给柳伯去做更合适。”
李丁眼珠一转,嘴角的笑意扩大:“还得是娇小姐,那就快去吧,再晚些,怕是柳鸣老管家就要歇下了。”
春夏福了福身子,应声快步朝着前院疾步而去。
看着春夏消失的背影,李丁唾了口唾沫暗道:“这娇小姐,真是杀人诛心,这下江南柳家再也不会上门了,我得赶紧给方夫人汇报下,还什么柳夫人?
“这个春夏也是个拎不清主子的婢子。”
......
秋夜的凉意反倒让春夏出了一头的汗,她余光扫了眼身后,这才谨慎地敲了敲柳伯的门。
“柳伯,是我,春夏。”
漆黑的屋子亮起幽光,“吱呀”一声,略显破败的门很快就自里面打开。
“春夏,可是娇小姐出了什么事?”
一位年近半百的老者焦急地跨步而出。
春夏拦住老者的脚步,将老者推回了屋内,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她将匣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抽出袖中的信封。
“柳伯,娇小姐托你连夜亲自将此信交到柳家老爷的手中,连同匣子里的画。”
“这......”柳伯看着手中的信封,若有所思,“娇小姐,可还好?”
“还好......”就是同以往有些不同......春夏咽下心底的思绪。
“那你可知这信上写了什么?”
“春夏不知,娇小姐只交待,这封信只能由柳伯您亲自辛苦跑一趟送到柳家家主手中,旁的娇小姐并未多言。”春夏又抱起玉匣往柳伯的方向送了送。
柳伯略微思索并未多言,收起手中的信封,将匣子抱在怀里,冲春夏交待了句:“看好娇小姐。”
他转身拿起墙上的蓑衣,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
春夏紧跟了两步,略显担心:“柳伯,您小心些。”
柳伯跨上马背,转身冲春夏交待:“放心,柳伯我毕竟自小跟着柳老爷子走南闯北,这点天气不算什么,你回去告诉娇小姐,柳伯明日午饭后就回来。”
湿滑的官道空余“哒哒哒”的马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