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楼阴面拐角,被揍了一顿的贺不醉歪倒在墙角,双眼死死地盯着李丁。
“呦,你还不服气呢,我告诉你,你再胆敢来珍馐阁闹事扰了我家生意,我定叫你有去无回!”
“呸!”贺不醉吐出一口血沫,大笑一声,“李丁你就是李猊跟前的一条狗,柳夫人留下的家产,你们再这样胡作非为下去,迟早都玩完!”
“你!”李丁恼羞成怒,狠狠地在他肚子上踹了一脚,骂道,“今日陪老爷巡店遇上你,可真是晦气!”
“是柳家被你们这群人接管才是真的晦气!”贺不醉看着远去的人影骂道。
他试图起身,却发现那帮人这次是下了狠手,怕是肋骨和腿都折了,不仅没能要到钱,反倒是又要从牙缝里抠出钱治病,一想到自家娘子夜夜做刺绣补贴家用,就更加怨恨李猊这帮无赖,惋惜柳夫人的早逝。
正当他折腾起身时,视线里落入一双嫩白的手,他诧异地抬眼看去,是个脸生的姑娘。
一身水蓝色的衣裙绣着朵朵雪莲,幂篱下菡萏般的容颜不带一丝嫌弃,似是看出他的局促,女子一把扶起他倚坐在墙角。
“不醉师傅,你可愿随我一道东山再起。”清泠的女声传来,清亮的黑瞳带着难掩的野心对上他愣怔的视线。
贺不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的酿酒方子都被李猊用阴招骗了去,被诬陷赶走后,以前的酒方他也无法再酿,一时失志的他怎么都无法酿出新的佳酿,这才走投无路大闹了几场,前两次李猊心虚为了息事宁人倒给了点银钱打发,后来反倒倒打一耙让他背了粗制滥造的黑锅。
他怕他再也酿不出好酒——
“贺不醉,你跟随我母亲柳柔来京的决心和豪情已经没了吗?”倪天娇看出他的退缩,收回手起身不再看他,话里带着一丝遗憾,“如此这般,我也不强求,就此作罢了。”
“你,你是天娇小姐?”身后的男声带着不敢置信。
倪天娇停下脚步侧身故意露出腰间柳家家主身份的白玉,她用余光扫了眼贺不醉,轻声道:“既然你无此意,那我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
“天娇小姐,天娇小姐。”墙角的男人看到那白玉,瞬间扑倒在地,急切地爬上前来,激动不已,“天娇小姐,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只是......”
倪天娇转过身来,蹲下身子止住他后面的话,冷静开口:“不醉师傅,话不必多说,你只要有想重来压死柳家金樽楼的决心,就不怕酿不出绝酿。”
“我有!我有!”
贺不醉因着倪天娇的一番话被激出一腔热血,浑身的伤都不疼了,陂着一条腿艰难起身,当下就要跟着她走。
倪天娇自荷包内拿出银子放在他手中,道:“我不便在京中露面,这些银子你先拿去治伤。
“今天就带上你家娘子搬来京东街的凌楼,我会将你的卖身契赎回。
“注意,不要被李家的人盯上。”
贺不醉也是一路跟随柳柔在这京中一步步站稳脚跟的人,自是通透人,听完倪天娇的交待,想到她的前言后语,怕是柳夫人过世后,她过得也好不到哪去,她这身上裙子的款式都是很久前的旧款了......
他点点头,浑身充满了力量,踉跄着朝京西街快步走去。
倪天娇看了眼他的背影,放下幂篱垂首正欲前往千人府,将贺不醉的卖身契买回,却一头撞上了气急败坏的尧鹿。
“好你个娇小姐,不过就是调侃了你几句,人不大点,气性倒挺大。”尧鹿拦住她,“你就这么把我扔在官府门口,好歹我也将那税费给出了,你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我逍哥的面子吧,真是个没良心的。”
“让开,良心这种东西,我没有——”
倪天娇眼见着太阳快要落山,再不快点,怕是那千人府就要进不去了,也不知道那千人府又要出些什么点子给她使绊子。
尧鹿看出她眼中的着急,收敛了玩闹的心思,道:“凌楼在后面,你方向错了。”
“我不去凌楼,你给我让开!”
“你不去凌楼,你去哪,我有马。”尧鹿说着扬了扬手中的缰绳,露出一口白牙,“我带你呀。”
倪天娇看了看他身后的骏马,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掌。
尧鹿不解地看着她。
倪天娇不和他废话,一把夺过缰绳,翻身上马,如离弦的箭飞驰而去,颇有股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决绝。
“你在凌楼等我,我去去就回,谢谢你的马——”
尧鹿看着她矫健的身手张大了嘴巴,一个不防吃了满嘴的尘土。
马背上,倪天娇眉头紧锁,想着上辈子千人府那些花样百出折腾人的手段,她冷下眼眸,朝着日落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车马扬鞭而去。无论如何,她今日都要拿到贺不醉的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