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寨子,马还没停稳,柳木清就拼命挣扎着跳了下来。
他脚下一软,差点跪地上,硬是用手撑住了。
“沈元清在哪?”他抬头就问,眼睛通红,“带我去见她!”
周围围上来一群土匪,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这就是那个柳才子?长得确实俊啊!”
“比刚才那个小白脸还要带劲!”
“大当家威武!这下咱们寨子可热闹了,正夫侧夫都齐活了!”
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柳木清脸色煞白,但他一步没退,只是死死盯着历红枭。
历红枭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还在发愣的吴三娘。
“都围着干什么?没事干了?”她眼珠子一瞪,“该干嘛干嘛去!谁敢多嘴多舌,晚饭别吃了!”
人群哄地散了。大当家今天的威压实在太重,没人敢触霉头。
除了一个人。
白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过来了,手里还抓着把瓜子,那是从看守他的小喽啰兜里顺的。
“精彩。”他吐出两片瓜子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历红枭,“大当家好手段。兵不血刃,不仅退了兵,还抱得美人归。这招空手套白狼,白某佩服。”
柳木清猛地转头,看到白羽,愣了一下。
“你是……京城白家的?”
虽然没见过,但这通身的气派和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在贵族圈子里很有辨识度。
“正是在下。”白羽拱了拱手,眼神玩味,“柳公子也是为了那位沈家主来的?巧了,我也是被大当家‘请’上山做客的。咱们这也算是……同病相怜?”
柳木清眉头紧锁。白家公子被掳这事他也听说了,没想到是被历红枭抓的。看来这女土匪不仅好色,还专门挑有背景的下手,简直胆大包天。
“少废话。”历红枭不想让这两个聪明人凑一块,言多必失,“白羽,回你屋去。再乱晃,我就让你去后山喂猪。”
白羽耸耸肩,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但脚底下像生了根,根本没挪窝的意思。
历红枭懒得理他,转头看向柳木清。
“跟我来。”
“去哪?”柳木清警惕道。
“你不是要见沈元清吗?”历红枭大步往聚义厅后面的内院走,“还是说你想在这里当着几百个土匪的面跟她叙旧?”
柳木清咬咬牙,跟了上去。
只要能见到妻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认了。
穿过回廊,进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小院。
这里是原主的住处,虽然简陋,但好歹干净些。
历红枭推开门,自顾自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壶倒了两杯水。
“坐。”
柳木清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柜子。
根本没有沈元清的影子。
“她在哪里?”柳木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历红枭,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历红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刚才喊话喊得冒烟的嗓子。
“别急啊。”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咱们先聊聊。”
“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聊的!”
“是吗?”历红枭抬眼看他,“那你就不想知道,她最后说了什么?”
柳木清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她……她说了什么?”
“她说,”历红枭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她说她家里的正夫是个死脑筋,平日里看着温吞,发起脾气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怕她不在了,那个傻子会做傻事。”
柳木清如遭雷击。
这话……这话元清以前确实说过。那是有一年他生病不肯喝药,元清急得没办法,半开玩笑半生气地骂他的。
这种私房话,历红枭怎么会知道?
难道……真的是元清临终前告诉她的?
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他。原来妻主到最后时刻,惦记的还是他。
眼泪夺眶而出,柳木清再也支撑不住,扶着门框慢慢滑坐下去,掩面痛哭。
“元清……是我没用……是我没护好你……”
哭声压抑又绝望,听得历红枭心都要碎了。
她真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老娘就在这儿,没死,活蹦乱跳的”。
但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要是现在说“我是沈元清,我魂穿了”,柳木清百分之百会以为她在耍他,或者是疯了。到时候不仅解释不清,反而会让他觉得这是对死者的亵渎,恨意更深。
得循序渐进。得让他自己发现。
历红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硬邦邦地开口。
“行了,别嚎了。还没死透呢。”
哭声戛然而止。
柳木清猛地抬头,挂着泪珠的睫毛还在颤:“你……你说什么?”
“我说,”历红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没死。不过受了重伤,脑子撞坏了,现在谁也不认识,就在后山养着。”
谎话越扯越大,但没办法,只能先稳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