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已经休假在家三天。
这三天他与酒精为伴,总是在醉生梦死的幻觉中看到玛丽安娜。
很多人知道安德烈特意要求调任蒂亚,是为了寻找玛丽安娜。
但几乎没有人知道,玛丽安娜离家出走的根源同样是安德烈。
当年,玛丽安娜在帝国萨曼拉卡贵族学院中接触到了一些危险的理论,并且打算为这套理论奔走传播。
这些理论企图从根本上颠覆帝国的政权。在安德烈看来,这几乎形同叛国。于是,他向父亲哈耶克公爵告发了她。
他本以为玛丽安娜会在父亲的勒令下停止那些危险的活动,但他错了。
她离家出走,去往了帝国的占领区,从此杳无音讯。
四年前,安德烈偶然得到一个消息,说玛丽安娜很可能来到了蒂亚,于是他决定跟随总督前来。
整整四年间,每次当他快要放弃时,都会偶然收到关于她的一些消息。
这就像一根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
想到这些,安德烈又往嘴巴里灌了半瓶酒。
“校尉,宪兵队长格雷来了,应该是送一份文件过来。”管家过来提醒他。
安德烈点点头。
他自然是知道格雷是过来做什么的,无非就是通知他停职。
格雷,这位平民出身的军人,以优秀的成绩从帝国军事学院毕业,又经历严苛的选拔进入总督的宪兵队,一步步从普通宪兵升到队长的位置。
安德烈与格雷这类从平民阶层爬上来的人,向来保持着疏远的同事关系。
此时的安德烈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绿色的酒瓶子,睁着一双醉醺醺的眼睛,伸手接过那份最新的人事任命通知。
但一看到这份文件的内容,安德烈就无法再保持他作为帝国贵族的优越感。
“宪兵队长格雷保持原职,兼任总督副官……?”
安德烈没想到总督会让格雷这样的家伙取代他的位置。
让一个平民当总督副官?总督竟肯让一个平民知道他的秘密?
无论是哪一个都超出了安德烈的接受范围。
安德烈饱含醉意的眼睛渐渐聚焦。他不由得再次打量着格雷。
这位同事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左胸佩戴了一枚副官才有的徽章。
因为刚刚才颁发的缘故,这枚徽章闪闪发亮。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和一身家居服、喝得醉醺醺的安德烈形成鲜明对比。
“安德烈副官,”格雷站得笔直,仍以旧职称呼他,并未露出任何轻慢态度。
但安德烈敏锐地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满。
安德烈并不擅长站在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他不太明白格雷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也不打算去理解一个帝国平民的思想世界。
但格雷的下一句话,立刻让安德烈泡在酒精里的脑子清醒过来。
“经过医院救治,那位企图攻击总督的新人类保住了性命。”
格雷顿了顿,看了一眼安德烈的脸色,继续沉声,“他以后要拜托您看管了。”
安德烈眼睁睁看着两个宪兵推着一辆推车走进他的府邸。
推车上躺着一个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利用他、欺骗他、愚弄他,害得他背叛总督的,该死的beta。
“这是什么意思?”
安德烈气血上涌,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两步靠近格雷,想拎着他的衣领,跟这个抢走他职位的人打一架。
但酒精减缓了他的速度,也削弱了他的力气。
格雷只轻轻一弯腰就躲过了他的攻击,甚至回身时还扣住了他的肩膀。
格雷换了种称呼:“安德烈校尉,这都是总督的意思。”
他放开手往后退一步,抚平了因为大幅动作起了褶皱的军装,小心翼翼地把歪掉的徽章扶正。
“不,我是想问——”
格雷面带微笑地打断了安德烈。
他表面很礼貌,并不失去礼节,但话语里却多了点说不清楚的意味。
“安德烈校尉,请不要责怪我,要知道,我们这样的平民是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的。我还有别的事务要忙,就先离开了。”
格雷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府邸。离开时,他的背挺得仍旧很直。
安德烈陷入了沉思。
虽然在接受连驰的交易时,他就已经做好赌上整个职业生涯的觉悟。
但实际上,作为哈耶克家族的次子,他的职业生涯从来不会就这样简单地终结。
他完全可以通过家族关系,在帝国元老院继续担任职务。
他毕竟出生于帝国最顶尖的贵族家庭。
——
下午,安德烈完全从醉酒状态清醒,去看了一眼安顿在客房的连弛。
他看起来状态并不好,胸口包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脸颊上的旧伤被河水泡发,形成了丑陋的瘢痕。
细菌感染让他整个人都发着高烧,管家说中午才喂了退烧药,他中途醒了一次。
“他好像……失忆了。”
管家见过这个年轻的beta,她还给他开过门,“也可能是某种欺骗人的诡计。原本这些蒂亚原住民本身就没有什么信誉可言。”
尽管管家的话语充满偏见,安德烈也并未驳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