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驾马行进了几步，将要踏上官道之时，陈东宝骤然间睁大了眼，伸出手往右前方指了指，惊讶道：“二殿下，平之大哥，你们快瞧，那里躺着一个人！”

闻言，二人皆勒马止步。

平之侧过头向右前方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赤身侧躺在官道上，离他们大抵三十丈的距离，昏暗光线下看不清容貌。他随意瞥了眼后语气不耐道：“不过一个赤裸的醉汉，有什么好看的。”

陈东宝摇摇头：“哪里有人喝醉酒会把衣服都脱了躺在地上的，这周遭又无酒肆，怎么会恰好醉倒在官道上？而且你们看他身上还刻着字。平之大哥，你看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会不会已经死了？”

闻言，平之微微眯了眼仔细看去，一个朦朦胧胧的‘奴’字映入眼帘，他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个从哪里逃出来的罪奴，死了便死了罢，有何可看的。我们赶紧走吧，免得官兵又追上来。”

当言铭无意间往右前方瞥了眼地上的人影后，他不自觉地深皱起眉头。而后细细打量了过去，那般体态......恍惚中映照出他脑海中的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身影。

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往昔大战告捷披甲而归，飒爽英姿威风凛凛。那意气风发的轮廓，曾削平过风雪的磨砺，于诸人仰望的视野里崭露锋芒。

幼时爱跟在皇兄屁股后的他曾多次于皇宫中见到那人，彼时他视那人为楷模。

可自从那人跟随杨悭出逃祁朝后便再未见过面。

多年过去，那人的模样想必也发生了变化吧。

言铭收起不羁的笑容，严肃道：“上前去看一眼。”

平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自家二殿下的面庞，难得看到二殿下如此正色，遂不再多言，攥紧了缰绳，欲跟随二殿下一同打马上前查看一番。

然下一刻，一阵嘈杂的人声伴随着朴刀的相碰声自后方传来，且离他们愈来愈近——

“他们在前方，别让他们跑了！”

“逃了这几日可算找到人了！”

“把陈东宝那个杀人犯给缉拿归案！大人说了重重有赏！”

......

言铭见状，眸色微暗地看了眼平之，随即迅速驰马离开小道，甩开身后的追兵，刚踏上官道的路，欲往右行进，想要离躺在地上的人更近一步，却突然听到身后又传来浩浩荡荡的马蹄声。听声而辩，人马众多，与前几日追捕他们的官兵数量相比差距甚多。

他回头望了眼，见黑压压的人穿着一身铠甲，显然与小道上的那群穿着皂服的差役不是同伙人。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当平之看到言铭的动作后，立马紧跟在言铭的身旁劝阻道：“二殿下，前面无非是个与我们不相干之人。今日这抓捕阵仗实在不对劲，我们还是赶紧逃离吧！”

言铭闻声再次往后看了一眼，齐整的兵马一眼望不到头，小道那头的拿着朴刀的小卒正向他们抄来。

两方夹击的紧迫形式，逃离此地刻不容缓。

平之见此情形，重又着急出声劝道：“二殿下，再晚就逃不掉了！”

言铭抬起眼眸，遥遥地往右前方望了眼那端的生死未卜的男人，静默着未有言语。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快速转移视线，调转方向，纵马而起横穿官道，往右驰骋迈入一条幽深小径，身后的喊杀声逐渐被甩开。

平之亦紧跟其后，与此同时他亦牢牢握住怀中佩剑。他意识中唯有一个信念——若遇险他会以身为盾护二殿下顺利出逃。

.........................

“停！”

齐整的队伍暂时止住了步伐。

牡远先是下马，走上前绕着地上的男人转了一圈，弯下身搭了地上之人的脉搏确认无心跳后，随即喊了仵作上前查验死因。

约过一炷香的时辰，仵作对着牡远轻声道了几句。牧远的眸色微微一闪，又朝着地上的人细细端详了一番。

紧接着走向后方的马车，对着车内的人恭敬回禀道：“张大人，有个死人挡住了我们的路，您看该如何处置？”

“死人？”车内人语气不屑道，“挪开便是。”

牡远又靠近了车窗，声音略低了几分：“大人，那个死人您可能会感兴趣。”

“是吗？”

车帘掀起，年轻的男子噙着抹春风得意的笑容走下马车，他来到躺在地上的死人身旁，只见那人皮肤黝黑，下颚上长着浓黑的络腮胡，身前、后背、脑门上皆被烙铁烙下大大的‘奴’字。

张隶唇角的笑容转为一抹耐人寻味的狡黠笑意，他问道：“这人怎么死的？”

牡远垂首恭敬答道：“精、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