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张隶眸光微闪,若有所思地看向躺在地上的死人,少顷,眸中露出几分可笑意味。他虽然听闻过此人好美色,却从未料及居然会如此上瘾乃至玩得癫狂,直接沉沦而死。
张隶蹲下身目露精光往那具尸体自上而下地认真探去。
只见此人面色青紫、口唇发乌、瞳孔散大。那具无衣物蔽体的身子已完全僵硬,呈现出大片的暗紫红色斑痕,照此看来应是死了不足一日。
极富耻辱性的‘奴’字透着鲜红清晰可辨,应是死之前烙刻在身上的。身下肿大,还遗留着一小滩精,上处还沾着血丝,粗略看着像是死于“马上风”。
往昔的马上英雄却死于马上风。
还落得个□□毫无尊严地展现于人前的下场。
看着像是被仇家杀害。
可若是被仇家杀害,应当被抛尸于荒野之中,又怎会如此巧合地死在官道上。
且恰好被他所遇到。
好似知晓他定会经过此处,知晓他会前往锦阳府带杨悭回皇城。
是以将杨悭的心腹留在这里,这条前往锦阳府必会踏足的官道上。
这般情形,像是特意为他设下的局。
张隶的目光掠向尸体的四周,一个半敞着的包裹被压于尸体脚下。
他看向身旁的牧远:“把那个包裹拿过来。”
“是。”
牧远会意,从中拿起包裹时,有张纸倏地掉落。他捡起纸张与包裹一起呈向张隶。
当张隶看完纸张上的字后他蹙起了眉,随即将纸张收起放于袖中,接着打开包裹,然目之所及只有几件粗制的布衣,此外便再无任何贵重遗物。
他拿起衣服一件件查看,浓重的媚香从衣物中飘至张隶的鼻尖,浅浅闻之便令他起了心悸,呼吸稍显紊乱。
这媚香即便味道变了淡,却依然能生起催情之效。可想而知,倘若这香气繁盛,该会令男子愉悦到何种地步,甚至于甘愿让人烙刻下那等自轻自贱的侮辱之词。
张隶起身,唤仵作上前,将衣物递过去:“你且细细辨一辩,这上面可是沾了毒?”
仵作接过衣物,将鼻子贴近衣物中,轻嗅一下便瞬间深蹙起眉头,随后闭上眼仔细回味着其中的香味,暗自忖度了半晌后,睁开眼回禀道:“大人,此香名为‘春宵百媚’,是助情香,无毒。但这媚香只增进床笫间的欢好,并不足以让人暴毙丧命。”
张隶复问道:“倘若此香用量过度,可会伤人性命?”
仵作思忖片刻,果断地摇了头:“启禀大人。先不论此香配料繁杂,调和后的香泥需封口,入土窖藏,春秋两季各窖十日,夏季五日冬季十五日,制作时日较长,且市面上流传甚少,极为难得。再者,此香想要伤人性命,需要萃取极其精纯且大量的詹糖香和白笃耨,配料名贵不易获得,不是精通制香之人更是难以萃取。若是真有人得到了能要人性命的媚香,那么,躺在此处的应为两具乃至多具尸体了,哪里只剩下个男人?还是个体格壮硕的汉子?依小人之见,以此壮汉的身手,想来身前定是个武艺高强之人,绝不会因这媚香而丢了性命的。”
张隶听完,不由地点了头。
郑陆的身手他偶有听闻,能跟在杨悭身边多年且成为杨悭的心腹,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故让郑陆死于非命的定是有别的原因。
张隶吩咐几个差役将郑陆穿好衣服并带着上路,然后对仵作道:“这人便交给你了,你好好查他的死因。这天闷热,你得快些时日查,尸体腐烂便不好查了,查到了什么便来汇报于我。”
仵作应声点头:“小人明白。”
张隶旋即转身离开,走回到马车内,似想起什么又掀起车帘问向一旁刚上马的牡远:“何时可以到达锦阳府?”
牧远抬头往前方望了会儿:“大人,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午时前便会到了。”
张隶点点头,欲放下车帘。
“大人。”牧远骤然间出了声。
张隶的手一顿:“怎么?”
牧远犹豫片刻,还是疑惑道:“大人,这人死得也太蹊跷了,还恰好被我们发现,属下怕……”
“怕什么?怕个死人?”张隶轻笑一声,“死人有何可怕?又为何要怕?即是送上门的礼物,又伤不了我半分,收了便是。”
牧远听不懂,还想再劝几句:“可是大人,事出反常……”
张隶直接出声打断:“启程吧。早些到锦阳府,以免夜长梦多,那位......”
他淡淡续道:“可坐不住了。”
牧远见状,遂也不再多言:“是!”
齐整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于高照的艳阳中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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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金榜前,围观者众多。
车轮辘辘声欲掩盖住喧天锣鼓声,二者争锋相对互不相让,悉数奔涌在几家欢喜几家愁的众生相中。
虞文彬站在榜文前,看了半日的名单后轻叹声气,不出意外地落榜了。
他稍弯了身,对着身旁一位英挺且潇洒的身姿祝贺:“李兄,恭喜恭喜啊。”
李谨止坦然一笑道:“多谢。”
虞文彬立马收起方才的失落之色,一脸谄媚地邀请着,“不知李兄现下可有功夫?能否给小弟几分薄面,让小弟请李兄喝上几杯?”
“是啊,李兄。”
这时,虞文彬身旁另有一人出了声,热络地附和着,“这些时日总是见不到人,去府上也总被小厮告知你不在家。难得我们今日能在此见上一面,说什么也得去喝上一杯。”
李谨止听闻后,婉拒道:“多谢二位好意,不过近日家中的确事务繁多,李某还是不去了。”
刘勇哀叹一声:“李兄你看,我与虞兄皆名落孙山,只有李兄你上了榜,还中了会元。我自知愚笨,想要向你请教一二,敢请李兄能否不要拒绝我的心意。”
话音刚落,他们的身形蓦然被拥挤的人群给挤得紧贴在榜文底下,将方才还算宽阔的空间给彻底堵截。
虞文彬皱眉:“李兄,这里人实在太多,我们先出去吧。出去后我们再带你去忘忧楼庆祝一番。”
刘勇立马接上了话:“是啊李兄,人太多了……我们现在这里说话实在不方便。”
的确是不方便。
两人的气息全都吹向了李谨止的脸上,吹得李谨止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脸无奈地对着面前的二人。
紧接着,又是一阵人潮涌动。
使得三人面对面,身贴身紧紧相依密不可分。
李谨止看着面前只不过同在一个书院,关系平平的同窗,此刻却有了与女子都未如此亲密过的肌肤相贴……
他突然暗自感到恼悔:今日就不该出来!直接派个家丁来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