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特意屏退宫人，将解药喂崔渐玉服下，崔渐玉醒来，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

伺候崔渐玉的宫人大喜，急忙将这个好消息禀告给雪琼。

雪琼去看望崔渐玉的时候，太医张大人已经到了，正跪在床头给崔渐玉把脉。

崔渐玉靠在床头，昏睡多日的面颊已有些许消瘦，看见雪琼出现，方才还一潭死水的眼眸闪了闪，是肉眼可见的欣喜之色。

张大人道，“皇上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躺的太久，气血有些虚弱，待微臣开几方补药调养一下即可。只是.....”他看着崔渐玉，语气惊奇，“微臣此生还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症状，明明看不出任何异常，可人就是莫名奇妙的沉睡不醒，就连皇上这次苏醒，微臣也摸不着头脑。”

雪琼道，“大人不必自谦，这段时间你和诸位太医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许是大人用的某种药方起效，误打误撞让皇上醒了过来。”

张大人眼中疑惑，但还是客气道，“公子谬赞，皇上龙体乃国之根本，臣等不敢有丝毫疏忽，必尽心尽力，保皇上龙体康健。”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崔渐玉神色怏怏，看着雪琼道，“朕还有话和方公子说。”

太医和一众宫人不敢停留，转眼殿内就只剩下了两人。

崔渐玉看着雪琼，神色复杂道，“朕以为你已经走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到最后，眼底满是落寞。

“你想多了。”

“为什么不走？”崔渐玉追问道，“你就不怕我醒来之后，就再也不让你离开了？”

雪琼垂着眼说，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提起半月前那件不愉快的事，两人脸上都有些尴尬。崔渐玉大病一场，身子虚弱，人也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冲动，甚至在看到雪琼明显消瘦的脸后，为之前的事情感到后悔。

崔渐玉用难言的眼神看着雪琼，“他们说你为了我能赶快醒过来，彻夜不眠的翻看医书，是真的吗？”他苦笑一声，“我以为我那样威胁你，你一定恨极了我，再也不会关心我了。”

雪琼忍不住道，“你想多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陷入昏迷，自己一走了之。”

“但也仅限于此了吧。”崔渐玉的话带着一股哀怨。

雪琼无奈的叹了口气，“小玉.....”

崔渐玉咬了咬牙，“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喜欢我？”

雪琼瞧着崔渐玉强撑着，已经开始泛红的双眼，话到嘴边突然又有些说不出口，他披头散发，神色凄惶，一瞬间又让他想起那晚在他怀里发抖的脆弱少年，看着可怜之极，让人万分不忍。

“小玉，感情的事没办法强求。你已经是我心里很重要的人了，我能为了你豁出这条命不要，但这件事上唯独不能答应。但.....”雪琼话锋一转，叹息道，“一辈子这么长，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崔渐玉脸色灰败下去，显然早有预料，他握紧拳头，眼神通红，不死心道，“是不是因为贺兰奚？”

“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和他没关系，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不要说杀他太便宜他这种自欺欺人的话，我问你，如果现在我让你杀了贺兰奚，你舍得吗？回答我！”

雪琼一顿，发现除了崔渐玉说的那个理由外，自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恨贺兰奚，可也不想让贺兰奚这么死了，难道....他真的是舍不得吗？

崔渐玉见雪琼哑住，脸上满是失望，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就知道....你对我永远不可能像对贺兰奚那样。我总觉得你向我隐瞒了很多事，你和贺兰奚，你们两个那么奇怪，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可我又想不明白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那么久的。”

有那么一瞬间，雪琼想将真相全部托盘而出，他用了很大的定力才忍住。

如此光怪陆离，只在话本中存在的事情，谁会相信？他说出来真的不会被当作怪物吗？

雪琼一脸为难，满是犹豫。

“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再说吧。”崔渐玉虽然这么说着，可脸上满是难过，他直直的望着雪琼，语气冷酷，“我可以答应你不杀他，但我绝对不允许他待在你身边。”

雪琼心知崔渐玉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已是极大的让步，对着崔渐玉轻轻点了点头。

崔渐玉鼻头酸涩，伸手将雪琼搂入怀中，久久未言。

—

雪琼再次召见了贺兰奚。

他还记得贺兰奚第一次被带到含章殿时的景象，那时他在诏狱被折磨的满身伤痕，肮脏不堪，再也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光，如今的贺兰奚形骨销立，面容俱毁，看着比刚开始还要苍白憔悴。

更遑论他落入贱籍，已是再卑贱不过的奴仆。

雪琼拖着下巴，心想，他对贺兰奚的报复应该是足够的吧。

其实就算崔渐玉不说，雪琼也不能让贺兰奚待在自己身边了，再让他继续待下去，难保他不会对崔渐玉下第二次手。

崔渐玉和太医院的人不是傻子，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回过味，在事情暴露前，还是让贺兰奚早早离开为妙。

回想起这段日子对贺兰奚的种种折磨惩罚，他觉得有一丝疲倦，他无疑还是恨贺兰奚，只是懒的与他继续纠缠，趁这个机会放他走也好，说不定有朝一日他也能看开些，不必余生都活在仇恨中把自己搞的面目全非。

雪琼开口道，“明日起，你就收拾包袱去苦竹寺清修吧，不必留在宫中了。”

贺兰奚抬起眼，显然有些意外。

“至于你那个孩子，我会派人送他出宫，让他回家。”

他以为贺兰奚会不愿，谁知这人静默片刻，轻声应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