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风吹过,宋耀棠坐在公园的长椅,她抬动自己的腿,朝向左边一侧。而长椅的另一侧坐着弗莱德,他目视着前方。
“这几天我过得很痛苦,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办法说出口,就是很害怕你会离开我,但它还是……发生了,”弗莱德的目光垂落,停顿了一下说:“你可以告诉我解法吗?我是不会接受与你分开的。”
弗莱德不想走到那一步,用威胁伤害强留宋耀棠在自己身边,那样就太难看了。喜恶同因,他喜欢的是宋耀棠独立自主,自由随意的这一点,现在他也恐惧和讨厌这一点,她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回头了,就像是她与拉特里奇家的关系,她与现在交集很少的宋家。
不过弗莱德很肯定的一点是宋耀棠的心是软的,她讨厌强硬的态度。
所以他现在拿出一百分的柔情,希望可以留住她,也算是不让外祖母的话语应验到自己的头上,虽然他不觉得外祖母的评语有参考性,他明明就没有傲慢,至少对宋耀棠是没有的。
在来之前弗莱德找了外祖母,通了一个很长时间的视频电话,他想要理清这段关系,修补自己的错误,然后继续这一段关系。因为外祖母是他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拥有幸福情爱的人,他也愿意让她知道。
外祖母听完弗莱德简短地叙述,抬起眼皮看向弗莱德说:“你真的认为自己有错误吗?”
电子屏幕清晰地展现出弗莱德的神态,一闪而过倨傲的眼神。
外祖母很清楚弗莱德的样子,说他认为自己这件事有错误,还不如说是他觉得自己没有掩藏好,犯了疏忽大意的错误,甚至他觉得自己这么做才可以与宋耀棠结婚。
这一点上弗莱德和他的外祖父一模一样,一样傲慢地觉得自己可以操控全局,只是弗莱德伪装得更好,他掌握了浅表地表达爱的方式,他会记住他人的喜好,包裹一层不会出错的冷淡表皮,他的行动更显得更加柔软细腻,打动人心。
弗莱德没有回答。
“你身上的东西是藏不住的,傲慢、野心勃勃、偏执,当然还有你对她的爱意。这件事的答案你应该问棠,她会告诉你的。”
外祖母结束了与弗莱德的通讯,给外祖父发去了一条短信:弗莱德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现在他要开始为自己的傲慢支付账单了,不知道他能否偿还得清呢。
微风拂面而过,弗莱德没有等到宋耀棠的答案,他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是观察,带着探究的性质,就像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弗莱德,我掐住你颈脖的时候看见到你眼里闪烁的兴奋,我才发现我只见过你许多面中的一面,又或者是你最浅表的一面。”
“我对你一无所知,刨除明显的喜恶偏好,还有档案上的黑白字。”宋耀棠的声音带着几缕风的冰凉。
弗莱德的眉头紧闭,他不能够理解话语怎么会跳跃到这个地方,核心的点不是在于拉特里奇家的事件吗?
“因为我不在乎什么拉特里奇家,我在乎的是你对我的隐瞒,欺骗,诱导我走向你的身边。这是我最讨厌的东西,如果是你带着强硬的举措尝试控制我,今天我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谈话。”宋耀棠读懂了弗莱德的思考,给出了他答案。
弗莱德带着希望地说:“你是原谅我了吗?”
同时弗莱德盯着宋耀棠放在椅侧的手,手指微动,他伸手去握住那只手,这是和好如初的前奏,然后他会听取宋耀棠的意见改变,不触犯原则的情况下他可以做到完美无缺。
“没有。”
弗莱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停顿了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他收回了自己的手。
宋耀棠冷淡地看了弗莱德一眼,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黑色的婚戒折射出冰冷的光。
弗莱德抬手转动了一下自己指根的婚戒,将其调整到正位。
他们的婚姻没有结束。
弗莱德的做的事情,以一个利益角度来分析,宋耀棠是赚了的,结婚之后得到大笔的资产,并且全程不再与拉特里奇家接触,给予他们家的钱财也是弗莱德的。
相反,宋耀棠还要感谢弗莱德所做的事情,他揭开了丑恶的假面。
弗莱德接触她,恶意引导拉特里奇家将自己嫁给达菲先生,然后与达菲先生接触,以此达到将自己走向他的结局。这件事情他居心叵测,但宋耀棠也知道自己与拉特里奇家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弗莱德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就算是弗莱德当时站了出来与自己结婚,拉特里奇家为此感到高兴,宋耀棠继续蒙在鼓里,和他们继续维持一个和美的家庭。
但感情上,弗莱德的行径是令宋耀棠厌恶的,厌恶到了极点。
她厌恶被控制,被隐瞒,被引诱。
从前宋耀棠被宋家操控,又被拉特里奇家诱导,到现在又被更高端地弗莱德所捕获。
怎么她是一只珍稀动物吗?得到那么多人的青睐。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星火一瞬间就落入她的身体,滔天的怒火充斥着她整个躯壳,所以她对弗莱德进行了暴力,她很熟悉这种血液沸腾的感觉,排球比赛里她经常如此,她最深层次的自己又出现了。宋耀棠可以在排球比赛一次又一次地夺冠,她的血性一直都很重,她从来都不是岁月静好的,只是习惯性地压抑自己。
她按压住弗莱德喉咙的时候,宋耀棠清晰地看见他眼里跳跃的兴奋,他根本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公子哥,他精于算计,自己也是如此,喜欢直接的肢体对撞,看破他的算计,她与他有着相似性。
宋耀棠那一刻涌现出来的想法是:原来我对弗莱德.福克斯的了解这么粗浅啊。
他们相互展现出了掩藏起来的另一面,不再是平和的一面。
弗莱德.福克斯太过于傲慢了,他傲慢到看不见宋耀棠,当然他的傲慢也让他看不清自己。
所以宋耀棠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并没有得到结果,第一次见到乔安娜的那次谈心,她什么也没有听见,可是他们现在结婚了也没有改变分毫。弗莱德读不懂自己,也并不想读宋耀棠,他觉得这并不重要,这是他从小长大所修筑的价值观,牢不可破。
他身躯里是他家族用富贵熔铸而成的黄金脊骨,笔直坚硬而又华贵,不能够弯下分毫,他没有低头看见过宋耀棠。
弗莱德清晰地知道宋耀棠写在档案里的经历,了解她个人的生活喜好,但也仅此而已了。
弗莱德不会知道,也不想知道生活喜好里面潜藏的心绪,宋耀棠在每次出门前都会看天气预报,带好雨伞,资料都用防水袋装,是因为幼年时候忘记带伞导致资料湿透了坏了,要补做,课堂作业迟交,她没有得全优秀。她喜欢下雨天,是喜欢雨天变得浓绿的植被,空气里水汽的味道,还有变得安静的世界,雨天她会变得愉悦。
弗莱德只会知道宋耀棠雨天一定会带伞,资料要用防水袋,似乎是雨天变得更愉悦了。剩下的东西他不会再探究了。
弗莱德.福克斯的傲慢也让他看不清自己,他也是这么对待自己的,粗浅地感知到自己喜欢宋耀棠,喜欢她对待自己的方式,喜欢和她在一起,喜欢和她的拥抱,喜欢和她的亲吻……他不看根源,只是粗暴地得到结果。
不需要深入内心,两人照顾对方的喜好,这也许是一种爱的样子,但宋耀棠要的爱不是这个样子,她要深刻的,钻进灵魂中的,她要知道一切,得到一切,他也要知道一切,得到一切。
宋耀棠缓缓开口说:“弗莱德,我现在才知道人终其一生都要在认识自己。我从前就只是循着直觉去处理事情,被动地处理事情,被迫离开宋家,被迫进入拉特里奇家,当然也可以说是因为我的缺爱,所以我被诱导进入了拉特里奇家。
“后面我才发现,我是没有认识清楚自己的想法,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才做出这种选择,比起虚伪的组成一个家庭,我更喜欢干净利落的一个人。我总是想要到达某个地方,所有的困难就迎刃而解,获得幸福。”
“但这是假的,以前的我觉得是离开宋家,后面是期待得到新家人的喜爱,但这都是美梦一场,只看到了一部分好,没有看到潜藏的坏,它们都是有代价的。最后还不如自己一人生活,最起码可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弗莱德的手攥住了,他很害怕宋耀棠下一句是要与自己分开,一个人生活会更好。
宋耀棠侧过头看了眼紧张地眼睫发颤的弗莱德,左手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想去牵弗莱德的手,后面又急速地把手放置在自己的腿上。
“我和他们不一样,你说你有什么不喜欢,我可以改。”弗莱德认真地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