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德垂着头,他错过了宋耀棠嘴角一闪而过的笑容,宋耀棠知道自己喜欢弗莱德,并且和弗莱德在一起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很善于改正错误,前提是他认为这是错误,不然他只会阳奉阴违。
宋耀棠用轻柔的语言说了自己的思考,他们其实除了一些浅表的喜好,生活习惯之外一无所知,他们之间都需要袒露心扉,同时她希望弗莱德好好正视自己的内心,一味的压抑情绪会招致反噬,可以看看心理医生。
毕竟只有清晰地了解自己,才可以把自己告诉给另一个人。
“那……你会回家吗?”弗莱德急切地追问。
“暂时性不回,我想等再认识你多一点。”宋耀棠回答。
宋耀棠站起身离开了长椅,弗莱德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过了许久才离开。
弗莱德知道这也算是一个好结果了,他们之间并没有结束。至于宋耀棠说的话语,他不知道正确与否,但他知道争论其对错,宁死不改的结果,所以他会去改变,最起码彼此之间是要了解地更深一点。
但弗莱德一直觉得自己是不讨喜的,偏执、执拗又孤僻,所以他给自己披上了一层漂亮华丽的布,他不觉得宋耀棠会接受真正的自己。
弗莱德黄金铸造的脊骨这一刻下弯了些许,发出金属相撞的声响,脊骨牵连的肌肉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
…………
宋耀棠睁开眼,一片昏暗,空气中满是潮湿的雨汽,刚刚下了一场暴雨,昏黑中植物的枝叶在风雨里摆动,混杂着连绵的雨声。
手机屏幕亮起,周日,早晨七点四十八分。
对了,今天不用上班,她没有任何的计划。
灯光亮起,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门口的邮箱传来一阵响动还有一箱东西放置在门口的声音。
弗莱德送来的信件和一箱蔬果,传统又古旧的方式,恍若还生活在上个世纪。花纹的信件纸上会带有香气,用钢笔书写的隽永的字,还会附带一朵压花。
宋耀棠将信件放在餐桌的纸盒里,信件已经堆满了一个纸盒,她要换一个新的纸盒了。
箱子打开是应季的果蔬,几颗粉嫩熟红的水蜜桃、三颗青绿交杂的脆桃、一大把生菜、几颗扁圆的土豆、几根胡萝卜……旁边一个饭盒里放着一整片的蓝莓派,黄油醇厚的香气裹挟着蓝莓果酱的酸甜进入鼻腔,宋耀棠舔了一下唇。
在蓝莓派的旁边很贴心的放置了一罐茶叶,果香调红茶茶叶。
勺子挖下一口蓝莓派,宋耀棠打开了今天的信件,一片松树叶片落了下来,弗莱德严格按照信件要求写了几句问候语,后面就细细密密地写了自己今天的日程。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宋耀棠喜欢看的是他后面的记述,非常私人情绪的记述。
今天和瑞思通话,他很蠢。
他虚伪地和我吐槽自己的烦恼,想借我的嘴传达信息,让我和父母说他现在的工作很辛苦,压力很大,以此得到一个好名声。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父母结婚后就没再见面了,和天天回家的他完全不同。
而且瑞思每晚都出去玩,周末去一趟短途游,话语的可信度低得离奇。相信他不如相信苹果会像是西瓜一样大,不过那样的苹果氧化很快,也不好吃吧,做苹果派就只要一个苹果也挺合适的?
回到正题,我真是想不到他怎么能够这么的愚蠢,应该叫天真会更合适吗?二十多岁还可以用天真这个词吗?算了,我把他打发走了,一个长着天真可爱脑子的小猪。
宋耀棠看到这里笑了出声,用这个方式认识弗莱德的内心真的很有趣,平时见面的他总是寡言少语,她猜测是弗莱德一直都有很硬的壳,现在只是露出来了一些。
花园里的绣球花非常漂亮,满满的一颗球,去年做的增肥工作很有效果,今年继续。
对了,棠,我已经看了一个月的心理医生了,心理医生和我说了,我这样的情况会存在一辈子,我会一直这么的偏执,这是我的性格底色,对于坏的记忆也会一直的闪回,哪怕我七老八十了,只是频次会降低,影响会变小。
我永远也变不成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创伤也不会消失,它在我的灵魂上已经烙下了印记。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许可以和下辈子的你在一起吗?
那个时候的我一定会活泼开朗、充满力量,平和正直又善良,不会像是现在的我一样那么的偏执和善于伪装、精于算计、占有欲强,寡情薄义,处理不好任何的亲密关系。
祝福今天的你得到幸运天使的喜爱。
宋耀棠捏着信件的手指越来越紧,信件上出现了折痕,回过神后她把信纸抚平放回信封里面。
车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拉开,宋耀棠一个弯身坐进了车内,径直往弗莱德的住处行驶而去,走的时候桌上的热茶只喝了半杯,烦扰的事情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坐立难安,她觉得她有必要和弗莱德说清楚一些事情,而不是再继续缠绕下去了。
这是又一次的诱导吗?宋耀棠不知道,但事情该告一段落了。
弗莱德真的以为自己负面的一面是真的掩藏得完美吗?在她出门很久的时候他会在见面的时候拥抱自己,比平常还要更久,更坚固的拥抱,用柔情伪装这个愤恨占主导的拥抱和亲吻。并且会控制欲极强地阻断他哥哥与弟弟对宋耀棠的示好,说他们的坏话。
视线长久地落在宋耀棠的身上,宋耀棠可以读懂他的眼神,那是一种重视、喜欢浓度极高到偏执的眼神。
宋耀棠愿意给他一次机会是因为想和弗莱德.福克斯在一起在很久,也可以是永远。
因为她种下的番茄在今天结果了,是一颗绿色的果子,她吃了一口,酸涩的番茄落进胃里,钻进灵魂里长出一颗绿色的心脏,然后心脏上睁开了一只眼睛,眨动了两下。
她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喜欢什么,怎么做自己会更喜欢,所以她要去做了。
失败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在乎那么多。
她现在就是要两人雕琢出更漂亮的形态,更圆融的关系,如此才可以抵御长久的风雨。至于过去留下的性格印记,孤僻也好、偏执也好、对爱很渴求都无法彻底消解,这组成了他们,是无法切割断裂的东西。
弗莱德不可能变成一个活泼的,温和善良的人,宋耀棠也不会变成一个爱意满满、善良乐观的人。他们只会带着过去的印记,以一种更温和、更合适的方式去生活。
门声响起,弗莱德只看见满目的阳光,很刺眼,冲进了这个昏暗的房子。
然后他就被阳光拥抱了,满是温柔,他闻到了柑橘味,看到了一双漂亮璀璨得像是阳光下松树上的露珠的眼睛,清澈又浓郁。
“你喜欢偏执、孤僻和傲慢的你,也喜欢你满眼是我的样子,也喜欢你记住我的喜好,做出美味食物的样子……我就要这辈子和你在一起,下辈子我会考虑一下。”
弗莱德很慢地把手放到宋耀棠的脊背上,很轻地加深了这个拥抱。
“我爱你。”
窗台边的鸢尾花被光笼罩,风吹动了它,它在慢慢地摇曳自己纤长、色彩斑斓的花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