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林间一处空地,鹤珏收回同样看向天际的视线,看向眼前将自己四周围住的刺客们。
这里大概遭人采伐过,树木都被砍了,只留下光秃秃的一大块空地,让他们双方都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彼此面前。
他已经和这群人战过一轮,即便他并没有受雪名那样的伤,但应付这些人也是无比困难的。他看向不远处地上自己被挑飞的佩剑。
如今,更是绝路啊。
他忽而很想对着自己嘲笑一声,明明他不是来围剿别人的吗?怎么现在,反而他成了那个被围剿的中心了呢?脑海间闪过不久前同样被围困在中心那人的怒颜。
她骂他骗子,是啊,他这个骗子,这次是真的遭报应了吧。
只是......这报应,绝不能波及到她——
鹤珏身形一矮,袖风扫过地面,数颗石子已被卷入袖中,刺客蜂拥而至,他足尖一点,掠空而起,连连弹指,只闻嗖嗖数声,石子飞出,有得刺客来不及闪避正中眉心,有的被灵活避开,飞出的石子擦着身体只击进了地面。
刺客们慌了一阵,见鹤珏已然两手空空,忍不住嘲讽道:“怎么,堂堂的玄机将军如今黔驴技穷,被逼到像小孩一样用石子打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捡起一颗,搓在指腹,轻蔑地打量着道:“就算你能击中我们,这么小个东西,又能伤到我们什么?!”
说着,他回甩而来,落在鹤珏掌心,鹤珏随手一扔,仰头再度看向天际,缓缓露出一个伤感的笑,道:“来了。”
刺客们以为他有援军,顿时戒备,却半天都没有动静,正当他们以为鹤珏故作声势时,天色骤变,乌云彻底蔽日,四周刮起猛烈的大风,一层一层地将地上的泥土袭卷而起。
众人迷茫间,忽有一人发出短促的“呃”的一声,其他人立即看过去,只见那人黑色迅速从他衣物之下,蔓延至露在外面的全身皮肤,双手正抓挠在脖颈上,仿若窒息,显然是中毒之兆。
很快,一个接一个,直到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他们得意的神情早已变为惊恐,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讨饶或是怒斥的话,强烈的毒性就深扎进了他们的五脏六腑,不过须臾,就要了他们的命。
鹤珏眼看着四周横七竖八的尸首,脸上没有一点喜悦。只静静地回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轻轻挪动了一步,就颓然双膝砸地,跪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口中流出来,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趴开地上的泥土,挖出一颗射入较深并未能完全随风散开的毒弹。
他射出的确实是石子,可是那石子间混杂着的却还有他的毒弹。
此地刚刚经过伐木开采,地上的泥土必然会变松,而这骤变的天气带来的大风就是最好的助力,直接射出毒弹会让他们防备,堵住呼吸,无法一网打尽,这个办法,却可以让他们放松警惕,再借着风的助力释放毒弹。
只是,却要以站在中心的他为代价了。
毒素深入肺腑,他的视线已经有些看不太清了。
好累......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想要阖上。
却在这时,前方暗绿树影间,一道踉跄的身影拨开倒伏的枝叶,一步步朝他走来。
雪名走到他身旁蹲下,瞄到他身旁的毒弹,眉心一拧:“你中毒了?”
毒性深入,鹤珏舌头都麻了,语速放得极慢才勉强说清楚话:“呵......不把自己也算进去,怎么能把这群人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血气上涌,他强压着咳嗽了两声。雪名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臂,鹤珏微微一怔,颓然笑了,好似闲散地问:“现在,我终于要死了,你开不开心?”
雪名冷冷道:“不会说话可以把嘴割了。”
说是这样说,手上却有些急地想去封他的穴道,延缓毒性蔓延。鹤珏却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背,似乎还想如平时般对她吊儿郎当地笑一下,可惜脸上肌肉不听使唤,他只能安静地凝望着她,望了很久,好似忽而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缓缓道:“我挺不了太久了,临死之前......我还有件事想求你答应我。”
他的眼神太重,重得雪名已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下意识想避开,她闭了闭眼,到:“对不起,我不能。”
鹤珏愣了愣,随即低低笑了一声,满是自嘲之意:“也是......我这个罪有应得的骗子,还有什么脸再向你索求什么?”
他长睫落垂,朦胧的视线里仿佛闪过无数道人影,雪名、凌绝、还有那些回不去家的将士们......他似乎总在自作主张地算计想留下什么,只可惜,到头来却什么都没能留下,反而给那些人伤害、痛苦、甚至是死亡,而他居然还恬不知耻地活着。
他怎么能?
就这样吧......
这样放下一切,也好......